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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转大将军(42)一审之前

逆转裁判REMAKE

十月十八日,早晨六点半。东京的太阳还没有完全升起来,但天已经亮了——那种亮不是白天的亮,是太阳还在建筑物后面、光线从地平线折射上来把整个天空染成一层很薄很淡的蓝色的那种亮。银杏树在晨风里轻轻晃着,叶子已经黄了大半,黄得不太均匀,有的地方还是淡绿的,有的地方已经变成了很深很浓的金色。那些金色在清晨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柔和,像是被一层看不见的纱滤过之后才落进人的眼睛里。

成步堂龙一从床上坐起来的时候,第一个感觉是脖子有点酸。不是落枕的那种酸——他还没老到会频繁落枕的年纪——是昨晚趴在办公桌上睡着了的那种酸。他只记得自己一直在反复看那堆从摄影所带回来的资料,看到宇在拓也关于五年前安全绳事故的陈述摘要时眼皮开始打架,然后就不省人事了。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侧脸压在那份《英都制片厂工伤事故内部调查报告》的复印件上,纸页被他的呼吸洇湿了一小块,正好是事故日期那一行。他把报告小心地拿起来用袖子擦了擦纸面上的潮气,然后把报告放在茶几上晾干,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和肩膀,去卫生间洗漱。

冷水拍在脸上的时候,他想起今天下午要开庭。是荷星三郎的第一次庭审。这个案子的调查时间比他预期的要短,因为警方和检方手上的物证——监控录像、现场指纹、目击证词——全都是指向他的委托人的。他作为辩护律师,必须在法庭上把这些证据一个一个地拆开,让法官看到每一件证据背后都有另一种可能的解释。而要做到这一点,他自己必须先确定那个“另一种可能”到底是什么。

他擦干脸,换上衣服——今天穿的是千寻帮他挑的那套藏青色西装,白衬衫,深红色的领带。这套西装上一次穿是在矢张政志的案子上,那次他赢了。他把律师徽章从床头柜上拿起来,手指碰到那个被子弹打凹的边角时停了一下,然后把徽章别在西装内侧口袋里,拍了拍,确认它稳稳地贴在胸口的位置。

事务所一楼还很安静。真宵还没起床——她昨晚看大将军重播看到很晚,是第八季的某一集,恶大官和大将军在樱花树下的一场打戏,她边看边哭,用了好几张纸巾,哭完之后说她明天一定要去法院旁听荷星先生的庭审。成步堂龙一没有叫醒她,只是把她的闹钟从七点调到了八点,然后在茶几上留了一张便签——“早饭在冰箱里,微波炉热一分钟。我去街角那家早餐铺,九点前回来。今天下午开庭,你可以来旁听,但要坐在千寻姐旁边,不要乱跑。——龙一”。

他推开事务所的门,十月的晨风迎面扑过来,带着一点点凉意和银杏叶的清香。他把西装外套的扣子扣上,沿着银杏树道往街角的方向走去。

街角那家早餐铺是一对老夫妻开的,开了大概有二十年了。铺面很小,只有一排靠窗的吧台座位和两张小桌子,但每天早上都会有人在门口排队买他们的猪肉味噌汤和饭团。成步堂龙一推开玻璃门,门上的风铃发出一串很清脆的叮咚声。老板娘从厨房里探出头来,看到是他,用围裙擦了擦手,笑着说:“成步堂律师!好久不见!还是老样子?猪肉味噌汤、盐烤鲑鱼饭团、煎蛋卷?”

“对,老样子。再加一杯咖啡。”成步堂龙一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来,把公文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

“咖啡?你以前早上不喝咖啡的。”老板娘一边给他盛味噌汤一边说。

“今天下午有庭审。需要多一点点清醒。”他接过老板娘递来的味噌汤,双手捧着碗,感觉到那股温热从陶瓷碗壁透过掌心传上来。他把汤碗举到嘴边喝了一口——味噌的味道很浓很厚,猪肉切得很大块,炖得酥烂,白萝卜吸饱了汤汁,用筷子轻轻一夹就断了。他一边吃一边翻开公文包,把那份《英都制片厂工伤事故内部调查报告》的复印件拿出来放在桌上,就着味噌汤的热气又看了一遍。

这份报告是系锯圭介昨天下午从警视厅档案科调出来的。报告原件一共十二页,系锯拿到手的时候发现第十一页缺了——那一页恰好是事故现场目击者名单。他打电话问档案科,档案科说这份报告五年前归档的时候就缺了这一页,没有人知道那一页是什么时候丢的、怎么丢的。系锯在电话里对成步堂龙一说了三遍“对不起”,每一遍的感叹号都比上一遍更多。成步堂龙一说不怪你,你已经尽力了,然后把剩下的十一页复印下来,从头到尾看了好几遍。报告第十页附了三张事故现场照片——替身演员坠落的布景屋顶,断裂的安全绳特写,以及一张被标注为“事故发生时在场人员位置示意图”的俯视图。俯视图上用编号标注了当时在场的人,一号位置是衣袋武志——他站在布景屋顶的正下方,是第一个发现安全绳断裂的人。二号位置是道具组的负责人,站在布景侧面的操作平台。三号位置是一个被涂黑的编号——原本写着什么字,被人用黑色记号笔完全涂掉了,涂得极其用力,笔迹把纸张都压出了凹痕。成步堂龙一把这张俯视图放在桌上,用手指在三号编号的位置轻轻敲了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