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转大将军——一审之前（2）

这份报告是系锯圭介昨天下午从警视厅档案科调出来的。报告原件一共十二页，系锯拿到手的时候发现第十一页缺了——那一页恰好是事故现场目击者名单。他打电话问档案科，档案科说这份报告五年前归档的时候就缺了这一页，没有人知道那一页是什么时候丢的、怎么丢的。系锯在电话里对成步堂龙一说了三遍“对不起”，每一遍的感叹号都比上一遍更多。成步堂龙一说不怪你，你已经尽力了，然后把剩下的十一页复印下来，从头到尾看了好几遍。报告第十页附了三张事故现场照片——替身演员坠落的布景屋顶，断裂的安全绳特写，以及一张被标注为“事故发生时在场人员位置示意图”的俯视图。俯视图上用编号标注了当时在场的人，一号位置是衣袋武志——他站在布景屋顶的正下方，是第一个发现安全绳断裂的人。二号位置是道具组的负责人，站在布景侧面的操作平台。三号位置是一个被涂黑的编号——原本写着什么字，被人用黑色记号笔完全涂掉了，涂得极其用力，笔迹把纸张都压出了凹痕。成步堂龙一把这张俯视图放在桌上，用手指在三号编号的位置轻轻敲了两下。

“被涂掉的人是谁？为什么要涂掉？事故报告归档前被涂掉一个在场者，这必须由归档人本人操作——归档人是谁？”他把这两行字写在便签纸上，然后把五年前的疑问暂时压下去，转回到今年十月十五日案发当天的时间线。而今天下午的庭审，最核心的突破口已经从荷星三郎本人、宇在拓也和姬神樱三个人的陈述中浮现出来了——其中有一个时间点，三个人的证词全都不一样。这个时间点，就是衣袋武志在案发当天中午最后一次被不同人看到活着的时间。

他把三份陈述摘要并排放在桌上。荷星三郎说，案发前一天晚上他在训练场练刀练到很晚，回到休息室已经快凌晨一点，之后就在休息室沙发上睡着了。第二天上午他一直睡到十点多，被剧务叫醒去开了一个简短的剧本会议，然后吃了午饭，之后他感觉很困——可能是没睡够——就在休息室里一直休息到下午三点多，直到听到外面有人喊“出事了”。他完全不记得下午一点到三点之间发生了什么，因为他睡着了——或者不是自然睡着。宇在拓也说，案发当天中午十二点开始，他和姬神樱在姬神的专属小屋里开制作会议，会议内容是关于第八季拍完之后的新项目预算。姬神让助理从外面餐厅订了两份带骨牛排——姬神吃的是黑胡椒口味，他自己吃照烧。会议持续了整个午休时间，他大概一点半左右离开小屋，当时姬神还在屋里。离开之后他回了自己的休息室，一直睡到下午三点多被剧务叫醒。姬神樱说，案发当天她从中午十二点到下午警方到达之前，一直独自在自己的专属小屋里处理文件，没有见过任何人，没有离开过房间。她没有提到和宇在拓也一起吃牛排的事。

成步堂龙一在这三份陈述之间来回比对了好几次。姬神樱说她“没有见过任何人”。宇在拓也说他和姬神在一起吃了带骨牛排。荷星三郎说他睡着了。三个人的证词在同一个时间段里有三个截然不同的版本。这意味着三个人里至少有两个人在说谎。

他把筷子放下，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咖啡很苦——这家店的咖啡是那种老式滴滤咖啡，煮得很浓很黑，不提供糖和奶精。他喝完之后把杯子放回碟子里，用手指在窗玻璃上无意识地画了个三角形，三个顶点分别是荷星、宇在、姬神。他盯着这个三角形看了一会儿，然后用手掌擦掉，重新画了两个人——宇在拓也和姬神樱。他把这两人的名字圈在一起。这两个人之间的主从关系，从他第一次见到他们时就隐约感觉到了——宇在导演是一个很难拒绝别人的人，而姬神樱是一个习惯了别人听从她的人。他们之间的相处方式，不只像导演和制作人之间的工作关系，更像是一种根植于更深层的不平等权力结构中的主从依附。

带骨牛排。宇在说那天中午他和姬神吃了牛排。照烧和黑胡椒。两份。姬神樱不承认有人和她一起吃了任何东西。那么这两份带骨牛排到底存在吗？如果存在，骨头在哪里？如果不存在，宇在为什么要编造一个自己和姬神共进午餐的假证词？他是不是在替姬神樱做不在场证明？如果是——他为什么要替她做假不在场证明？成步堂龙一在便签纸上写下“宇在→姬神：主从？共犯？”。然后在旁边画了一个箭头指向“带骨牛排·骨头的去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