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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转大将军(36)

逆转裁判REMAKE

最原终一绕着天守阁布景走了两圈,在第一圈和第二圈之间突然停在布景侧后方——那个位置刚好是监控探头主楼通道拍摄范围内的排风管死角。他蹲下来用手电筒贴着地面平行照射,地面上有一组极浅的脚印轮廓,鞋底纹路呈波浪形,粉尘堆积方向与印痕深度显示此人是从道具区走向布景后方然后停在这里。他认不出这鞋印的品牌,但能认出它的走向——这个人是从道具区过来的。而道具区正是大场熏在证词里说她听到闷响声传来的方向,也正是作业区排水口边缘那些明黄色油漆残迹指向的区域。

寿沙沙在道具架旁边的地板上发现了一样东西——一片很小的红色污渍,颜色很鲜艳,在暖黄色手电光下显得格外刺眼。污渍不是圆形也不是溅射形,而是条状,边缘有很细微的纤维纹理。不是血迹,血迹氧化之后的颜色是深褐色的,而这片污渍还保持着鲜艳的红。她用手指在上面轻轻抹了一下,指尖沾到的红色在指腹上散开,质地很滑很油。她把手电筒往道具架上方照去,在架子最高的那一层看到了一件被叠得整整齐齐的黑红相间的戏服——恶大官的黑袍,黑袍的下摆内侧沾着同样鲜艳的红色颜料。

“这不是血迹。这是道具颜料。衣袋武志在案发前可能正在补拍某些需要用到颜料的特写镜头,或者在调整戏服上的‘血迹’效果。但颜料沾到下摆内侧——这个位置很不自然。下摆内侧是演员自己的衣服和皮肤接触的位置,如果是从外部蹭到的颜料,应该沾在下摆外侧或正面。沾在内侧说明戏服被人从里向外翻动过。”

她让最原终一看这片污渍,最原终一在笔记本上画了恶大官戏服的简单示意图,在内侧位置标注了颜料痕迹,然后在旁边写了一行字——“案发后有人动过衣袋的戏服”。正在这时,道具区突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不是道具滚落的声音,是人的脚底在水泥地面上极其小心地挪动时发出的摩擦声。所有人的动作瞬间凝固,最原终一的手按在了刀柄上,手电筒同时熄灭,整个摄影棚陷入彻底的黑暗。

一个女人的身影从道具架后面慢慢走出来。她大概三十多岁,穿着一件深绿色的长袖工作服,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的手臂上沾着几道灰印,头发在脑后扎成低马尾,发尾有些散乱。她的手里拿着一卷纸——大概是来取道具清单或记录表的——但在看到黑暗中四个年轻人的轮廓时把手里的那卷纸捏得很紧。她的声音有点抖但努力保持镇定:“你们是谁?这么晚了怎么还在这里?摄影所晚上不对外开放——你们是哪个组的?我怎么没见过你们?”

成步堂龙之介在黑暗中缓缓亮起手电筒,光束从下往上照在自己手里的门禁卡上——不是直接照脸,是照门禁卡。他站在那里,让动作替自己说明来意。“我们是荷星三郎先生的委托律师的调查团队。这是他的全区域通行门禁卡。我们在进行补充调查。请问您是?”

女场务看到那张门禁卡之后脸上的紧张神色消退了一半但仍然带着一丝警惕。她的手指在纸卷上松了松又捏紧:“我是道具组的场务,姓小林。我今晚是来加班整理道具清单的——案发之后警方翻过道具架,把好多东西都弄乱了,姬神小姐要求我两天之内把所有道具清点一遍,重新登记造册。”她看着面前这几个人,短暂的犹豫之后还是把话说了出来,“你们是替大将军做事的——那我就告诉你们一件事。这件事我只在警察面前提过一次,但他们没怎么重视。案发那天下午大概一点多,我在这层楼走廊里看到了一个人。不是我认识的人——不是荷星先生,不是衣袋先生,不是导演,不是姬神小姐。是一个生面孔。那个人大概中等身高,穿着深色的衣服,躲在这个道具区附近,像是在找什么。我当时只是来拿道具,远远瞥了一眼就走了。后来听到枪——枪——那个长枪——反正就是出了事。我才反应过来那个人影可能不是制片厂的人。”

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瞬间全部聚焦在她这句话上。福尔摩斯的灰紫色眼睛在手电筒侧光里发出近乎锐利的光芒,但她刻意把语气压得非常柔和:“小林小姐,您在道具区看到的那个生面孔——您能回忆出任何细节吗?身高、体型、衣着颜色、手里有没有拿东西、走路有没有声音——任何细节都可以。您不需要确定,只需要把您记得的部分如实说出来。”

小林场务把手里的纸卷放在道具架上,用双手揉了揉太阳穴,努力回想了一下。“那个人大概……中等身材。穿深色的衣服,深灰或者黑色。没戴帽子,头发好像是深色的——很短。走路很轻很快,好像不想被人发现。手里没东西——至少我没看到手里有东西。我在走廊那边瞥了一眼他就躲到架子后面去了,我没看到他的脸。”她忽然想起了更多细节,“再后来,到当天下午四点左右,我又被叫去补充笔录。那时候在第一摄影棚里,我亲眼看到衣袋先生的尸体还在地上——旁边的道具架子上,恶大官那件黑红戏服的下摆,我记得是不小心拖在旁边的颜料盘里,沾了一小片鲜红的颜色。道具颜料是我们组专门调的假血,颜色比真血鲜艳。我当时心想那件戏服是衣袋先生唯一的那件,沾了假血不好洗。现在你们说它被人翻动过——难怪我刚才整理架子的时候,发现它叠的方式和以前我们道具组常用的方式不一样。不是我们叠的。”

成步堂龙之介在她说这段话的时候已经把手机录音打开了。他把音量调到不会发出任何干扰光线的静音模式,把录音界面最小化。他问出了他今晚最关心的问题:“那个发髻猴殿下的雕像——这两天它还在小路上吗?还是已经搬走了?”

小林场务摇了摇头,脸上浮现出一种疲惫又无奈的苦笑:“还没搬走。那个雕像底座太重了,我们试了三个人一起推都纹丝不动。明天要叫工程部来用液压拖车。你们要去看看吗?就在通往二号摄影棚那条小路——我今晚来加班的时候还特意绕开它走的。”

摄影棚外的夜风比来的时候更凉了一些,银杏树影在月光下用力摇晃着。发髻猴殿下的雕像就像小林场务描述的那样横在路中间,混凝土底座死死卡在两个消防栓之间,猴子的表情在月光下显得诡异而悲伤。成步堂龙之介把手电筒对准雕像底座,那些被拖拽磨出的新鲜擦痕在侧光下呈现出一排排参差不齐的白色划痕。他蹲下来,用手指量了量从仓库地面到雕像底座之间的拖拽距离,每一个刻痕都表明搬运者很清楚这两个消防栓之间的距离刚好能卡住这个宽度的底座。这不是临时起意的行为。这是测量过。他甚至有可能事先用卷尺量过消防栓间距和底座宽度,然后在道具库里选了一个最合适的雕像。姬神樱作为制作人,她有每一间仓库的钥匙和完整平面图。她甚至可能参与了当初消防栓和仓库布局的规划——她知道哪些道具可以搬得动,哪些道具底座刚好能卡住通道。他在雕像底座旁边蹲了很久,然后把手机备忘录打开,把从发髻猴殿下底座到摄影棚的路径长度、消防栓间距、底座宽度的推算值全部记了下来。

做完这一切之后,成步堂龙之介站直身体,对着小林场务认真道谢,然后转向身后几个人说:“现在去门卫室。监控画面必须在今晚看到。”他们沿着摄影棚外侧的通道往回走,月光把主楼外墙上那面监控探头的灰色外壳照得反着冷光。门卫室窗前,大场熏刚刚起身去卫生间——她的保温杯还放在窗台上,杯盖拧开了一半,登记簿摊开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