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转大将军（37）

摄影棚外的夜风比来的时候更凉了一些，银杏树影在月光下用力摇晃着。发髻猴殿下的雕像就像小林场务描述的那样横在路中间，混凝土底座死死卡在两个消防栓之间，猴子的表情在月光下显得诡异而悲伤。成步堂龙之介把手电筒对准雕像底座，那些被拖拽磨出的新鲜擦痕在侧光下呈现出一排排参差不齐的白色划痕。他蹲下来，用手指量了量从仓库地面到雕像底座之间的拖拽距离，每一个刻痕都表明搬运者很清楚这两个消防栓之间的距离刚好能卡住这个宽度的底座。这不是临时起意的行为。这是测量过。他甚至有可能事先用卷尺量过消防栓间距和底座宽度，然后在道具库里选了一个最合适的雕像。姬神樱作为制作人，她有每一间仓库的钥匙和完整平面图。她甚至可能参与了当初消防栓和仓库布局的规划——她知道哪些道具可以搬得动，哪些道具底座刚好能卡住通道。他在雕像底座旁边蹲了很久，然后把手机备忘录打开，把从发髻猴殿下底座到摄影棚的路径长度、消防栓间距、底座宽度的推算值全部记了下来。

做完这一切之后，成步堂龙之介站直身体，对着小林场务认真道谢，然后转向身后几个人说：“现在去门卫室。监控画面必须在今晚看到。”他们沿着摄影棚外侧的通道往回走，月光把主楼外墙上那面监控探头的灰色外壳照得反着冷光。门卫室窗前，大场熏刚刚起身去卫生间——她的保温杯还放在窗台上，杯盖拧开了一半，登记簿摊开着。

“大场姐离开了。现在是唯一的机会。她会离开大约四分钟——我观察过她的作息，每次喝完保温杯里最后一杯麦茶之后大概十分钟左右会去一次洗手间。抓紧。”福尔摩斯说完把连帽衫帽子往后一推，快步上前推开那扇半掩的窗户，整个人轻盈无声地翻进室内，用带着乳胶手套的手指敲了一下键盘消除屏幕保护程序。成步堂龙之介在门口望风，用眼角的余光锁定走廊尽头那扇半关着的洗手间门和里面漏出来的白炽灯光。

福尔摩斯输入摄像头型号ST1-307，系统弹出文件目录，密密麻麻的MP4文件按日期和时间命名。她迅速滑动列表找到十月十五日的文件夹，打开下午两点前后的视频文件。画面在低分辨率下加载了几秒钟，然后开始播放——大门口，铁栅栏门，银杏树，通道，灰色水泥地面被午后的阳光照得发白。时间戳在画面右下角跳动：13:59:47。13:59:58。14:00:02。

一个人影从铁栅栏门外走进来。全身穿着大将军皮套，藏青色的阵羽织，胸口的葵纹家徽，腰间的逆刃刀，头盔上的前立装饰，走路的姿态昂首阔步。他沿着主楼通道往第一摄影棚方向走去，正对着监控摄像头——完全坦荡，完全不躲。福尔摩斯按下了暂停键，把画面定格，然后放大。

“身形——不对。荷星三郎的肩宽是六十三到六十五厘米，大场姐亲自测量过。这个人的肩膀明显更窄，皮套的肩部曲线完全不贴合身体，肩部的复合革有多余的褶皱。还有围巾——大将军皮套颈部的那条深蓝色围巾，荷星三郎戴的时候长度刚好垂到腰带，这个人的围巾末端垂到了腰下。围巾比本人短——不对，是本人比荷星三郎矮。还有步幅间距——这个人走路的步幅和荷星三郎差了至少好几厘米。”

她从包里翻出之前拍摄的荷星三郎在第七季杀青照片中穿着大将军皮套的全身照，把两张照片放在一起比对——显示器上的定格画面，手机里的杀青合照。成步堂龙之介从窗口探进头来，手机微弱的光亮照在他的额角上，他看了几秒便低声给出肯定的结论——肩部曲线不贴合，围巾长度不对，步幅间距不对。这个人不是荷星三郎。这个人是穿着备用皮套的另一个人。

福尔摩斯重新握住鼠标开始截图，门卫室里只有键盘的敲击声和打印机墨盒缓缓启动的低吟。走廊尽头传来冲水声，大场熏的脚步声正在接近。她把截图文件确认保存进U盘，果断关闭电脑。两人迅速翻出窗外回到走廊，打印机刚好停止运行，清洁灯的绿光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道纤细的光栅。他们刚刚走到走廊转角，大场熏已经推开了洗手间的门，鞋子落在走廊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和他们撤退时留下的最后一道脚步回音恰好错开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