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大梵音寺的钟声，敲得人心头发慌。

萧瑟、雷无桀和无心三人站在寺外，看着那十余名身穿袈裟的僧人鱼贯而出，神色肃穆。寺内香火缭绕，却掩盖不住那股沉重的悲凉。

“无心，你真的要进去？”雷无桀有些担忧地看着他。自从忘忧大师圆寂后，无心虽然表面上依旧云淡风轻，但雷无桀知道，那不过是他的伪装。

无心没有说话，只是从怀中掏出一个布包，小心翼翼地捧着，一步步走向大殿。他的白衣在风中猎猎作响，背影显得格外孤寂。

萧瑟靠在门框上，没有阻拦，只是淡淡道：“让他去吧。这是他的劫，也是他的道。”

赫连阿菀站在萧瑟身旁，手里紧紧攥着软鞭，看着无心的背影，小声道：“大和尚他……会没事吧？”

“没事。”萧瑟目光微垂，“有些路，只能一个人走。”

大殿内，佛像庄严。

无心走到佛坛前，缓缓跪下。他打开手中的布包，里面竟是一颗散发着淡淡金光的舍利子。

“师父。”无心轻声唤道，声音有些哽咽，“弟子不孝，今日才送您回来。”

他将舍利子轻轻放在佛坛上，双手合十，闭目诵经。

随着经文的诵念，那舍利子竟突然发出耀眼的光芒，将整个大殿照得如同白昼。

“这……”雷无桀在外面看得目瞪口呆，“舍利子还会发光？”

“那是忘忧大师的元神。”萧瑟神色凝重，“据说佛门六神通中有一门叫‘漏尽通’，人虽死，元神亦可保持不灭，直至最后一丝凡尘执念散去。”

话音未落，只见佛坛上的光芒渐渐凝聚，竟幻化出一个虚虚幻幻的身影。那身影由虚变实，最后竟变成了一个眉发皆白、慈眉善目的老僧。

“师父！”无心猛地睁开眼，泪水夺眶而出。他膝行向前，想要抓住那老僧的衣角，却扑了个空。

忘忧大师的身影虽然虚幻，却依旧带着那股熟悉的温和。他看着无心，眼中满是慈爱：“傻孩子，你来这里做什么？”

“师父，莫哭。”无心早已泣不成声，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你该回你自己的家了。无心的家，就是寒水寺，就是您在的地方。”

忘忧大师摇了摇头，身影在光芒中若隐若现：“傻孩子，寒水寺只是你暂时栖息的地方。如今你长大了，该回自己的家了。你的家，是在一个自由的地方，是方外之境，天外之天。”

“弟子只想回寒水寺！”无心固执地重复着，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冰冷的地面上。

“真是个傻孩子。”忘忧大师叹了口气，背过身去，“其实我一直觉得，我们并不是师徒，只是相互陪伴着走过了一段路罢了。如今我的路已走完，剩下的路，便只能靠你自己走下去了。”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有些飘渺：“你只需记住一句话——莫要回头。”

说罢，忘忧大师的身影开始一点点消散，化作点点金光，融入了大殿的空气中。

“师父！师父！”无心嘶吼着，想要伸手去抓，却只抓到了一手虚空。

大殿外，赫连阿菀早已哭成了泪人。她虽然没见过忘忧大师，但从无心的只言片语中，也能感受到那份深厚的师徒情谊。

“呜呜呜……大和尚好可怜……”她一边抹着眼泪，一边看向萧瑟，“萧瑟，我们要不要去安慰安慰他？”

萧瑟看着殿内那个跪在地上痛哭的少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摇了摇头：“不用。他现在需要的，不是安慰，而是时间。”

良久，大殿内的哭声终于停了。

无心缓缓站起身，用衣袖擦去脸上的泪水。当他再次转过身时，脸上已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仿佛刚才那个痛哭流涕的少年从未存在过。

“走吧。”他走到萧瑟和雷无桀面前，语气轻快，“老和尚走了，我们也该上路了。”

“无心，你……”雷无桀欲言又止。

“我没事。”无心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扫过萧瑟和阿菀，“前面的路，或许会很艰难。但我答应过老和尚，要走自己的路。所以，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不会回头。”

萧瑟看着他，突然笑了：“那就好。我还怕你从此一蹶不振，还要我养你一辈子呢。”

“切。”无心翻了个白眼，“本座乃魔教少主，还需要你养？等回了天外天，我请你喝最好的酒。”

“一言为定。”

“拉钩。”赫连阿菀突然凑过来，伸出小拇指，“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谁变谁是小狗！”

无心愣了一下，随即伸出小拇指，勾住了她的手指：“好，拉钩。”

阳光透过云层洒下，照在四人身上。

虽然前路未卜，虽然江湖险恶，但此刻，他们的心却紧紧连在了一起。

忘忧大师走了，但无心知道，他并没有离开。因为他的教诲，他的慈悲，早已融入了无心的骨血，成为了他前行路上最坚实的铠甲。

“走吧。”无心深吸一口气，目光坚定地望向远方，“去雪月城，去江湖，去属于我们的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