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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蓝启仁、苗心禾 第十章:夜谈

综影视之豹豹猫猫我来了

言言的膝盖伤得不重,但蓝启仁还是让厨房熬了药膏。

药膏是深褐色的,装在一个小瓷罐里,闻起来有一股浓浓的草药味。苗心禾坐在言言的床边,用指尖挑了一点,轻轻涂在他膝盖的破皮处。言言疼得吸了一口气,小腿缩了一下,但没有躲。

“疼吗?”苗心禾问。

“不疼。”言言咬着嘴唇,小脸绷得紧紧的,但眼眶里已经蓄满了泪。

苗心禾看着他那副强忍着不哭的样子,心疼得不行。她低下头,轻轻吹了吹言言的膝盖,凉凉的风拂过伤口,言言的小腿抖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了。

“姐姐吹吹就不疼了。”言言吸了吸鼻子。

苗心禾笑了,笑得很轻,但眼睛亮亮的。她把药膏涂匀,用干净的布条把膝盖缠了两圈,打了个小小的结。言言低头看着膝盖上那个蝴蝶结,皱了皱鼻子:“念安是男孩子,不要蝴蝶结。”

“那你要什么?”苗心禾忍着笑。

“要……”言言想了想,“要一把剑。小小的剑。”

苗心禾拆了蝴蝶结,重新打了一个结,这次打的是方结,四四方方的,确实像一把小剑。言言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药膏里有安神的成分,他的眼皮开始打架了。

“睡吧。”苗心禾把被子拉上来,盖住他的小肚子。

“姐姐不要走。”言言迷迷糊糊地伸出手,抓住了苗心禾的手指。他的手很小,只能握住她的一根食指,但握得很紧,像怕她跑掉。

苗心禾看着那根被握住的手指,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她没有抽手,而是坐在床边,任由言言握着。言言闭上了眼睛,呼吸慢慢变得均匀,睫毛在眼睑下微微颤动,小嘴微微张着,像一只睡着的小猫。

蓝启仁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

他没有进来。他就靠在门框上,双手抱在胸前,月光从身后的窗户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言言的床边。他的目光落在苗心禾的侧脸上,停了一会儿,然后移到言言的小脸上,又移回苗心禾的脸上。

他没有说话。他不想打破这个画面。

言言睡熟之后,手指慢慢松开了。苗心禾把那根被握了许久的手指抽出来,指尖上还留着言言手掌的温度。她站起来,转身看到蓝启仁站在门口,心跳又漏了一拍。

“他睡了。”苗心禾的声音很轻,怕吵醒言言。

蓝启仁点了点头,侧身让出门口。苗心禾走出来,轻轻带上了门。两个人站在走廊上,月光从头顶的瓦缝里漏下来,落在青石板地面上,像一摊摊水银。

“多谢苗姑娘。”蓝启仁说,“本来该我照顾他的。”

“念安喜欢我。”苗心禾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声音很轻,“我也喜欢他。照顾他是应该的。”

蓝启仁沉默了。他看着院子里那棵桂花树,树上的花已经落了大半,剩下的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黄色。风吹过来,几片花瓣飘落下来,落在石桌上,落在青石板上。

“苗姑娘。”蓝启仁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你明日还要在云深不知处住吗?”

苗心禾愣了一下。她没想到他会问这个。她以为他会问一些客套话,比如“你累不累”“要不要喝杯茶”之类的。但他问的是“你明日还要在云深不知处住吗”。这个问题太直接了,直接到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兄长说……”她斟酌了一下,“还要住几日。他想多看看姑苏的风土人情,搜集一些案卷材料。”

蓝启仁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但他沉默了一会儿之后,又说了一句:“苗姑娘若有事,随时可以找我。我多数时间在书房。”

苗心禾抬起头看着他。月光下他的脸比白天柔和了许多,抹额在夜色中显得格外白,白得像冬天的第一场雪。他的眼睛还是墨色的,但此刻那双墨色的眼睛里,没有白天那种刻意的疏离,而是一种很淡很淡的、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东西的放松。

“蓝先生。”苗心禾叫了他一声。

“嗯。”

“您为什么一直站在门口?”苗心禾问完就后悔了。这个问题太冒昧了,像在质问他。

蓝启仁看了她一眼,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让苗心禾心跳加速的话:“因为不想打扰你们。”

苗心禾的手指在袖子里攥紧了。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心跳得这么快,只是因为他站在门口没有进来?只是因为他怕打扰?这句话听起来很普通,但从蓝启仁嘴里说出来,就不普通了。他不是那种会在意“打扰不打扰”的人,他对谁都是直来直去,从不顾忌。但他顾忌了。他顾忌她和言言。

风吹过来,桂花又落了几片。有一片落在苗心禾的肩上,她没有察觉。蓝启仁看到了,他伸出手,又缩了回去。没有帮她拂掉。

“苗姑娘。”蓝启仁的声音从夜风中传来,很轻,像是怕被风听去,“你小时候……是在宫里长大的?”

苗心禾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她没想到蓝启仁会问这个。他一直都是那种不打听别人私事的人,沉默寡言,拒人千里。但今晚他问了。

“从六岁开始。”苗心禾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讲一个很久以前的故事,“太后让我进宫陪皇子们读书。那时候我最小,什么都怕。第一天上课,我坐在最后一排,谁都不敢看。下课后,其他皇子都走了,只有六哥留了下来。”

她说到这里,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不是因为开心,是一种说不清的、带着几分苦涩的笑。

“他递给我一块糖糕,说‘你就是心禾?我叫赵祯,你可以叫我六哥’。从那以后,我就跟着他了。他读书我陪着,他写字我磨墨,他批奏折我就在旁边安静地坐着。”

蓝启仁没有说话。他靠在廊柱上,双手抱在胸前,月光照在他的侧脸上,看不清他的表情。

“太后说,心禾以后是要入宫的。”苗心禾的声音低了下去,“我以为这是板上钉钉的事。从小就知道,从来没有怀疑过。六哥……他对我很好。很好很好。好到我觉得,这辈子就待在他身边也不错。”

蓝启仁的手指在手臂上轻轻敲了一下。很轻,轻到几乎听不到。

“后来我长大了,出宫回府了。六哥登基了,忙了,见面少了。我以为他会忘记我。但是……”苗心禾的声音开始发抖,“前几日他来了信。说他在等我。说他还记得小时候我说过的话。说那句话他当真了。”

苗心禾说到这里,停下来,深深吸了一口气。月光下她的脸很白,眼眶红红的,但没有哭。她咬着嘴唇,把那股想哭的冲动压了下去。

“苗姑娘。”蓝启仁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平时更沉,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你想入宫吗?”

苗心禾抬起头看着他。月光下他的眼神很认真,认真到她不敢看。

她张了张嘴,想说“想”,想说“这是从小就知道的事”。但话到嘴边,变成了另外一句。

“我不知道。”

蓝启仁看着她,很久。月光在他们之间流淌,风在他们之间穿过,桂花在他们之间飘落。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出口。

他转过身,看着院子里的桂花树。

“苗姑娘。”他的声音很低,“你有没有想过……另一种可能?”

苗心禾愣住了:“什么另一种可能?”

蓝启仁沉默了很长时间。久到苗心禾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久到月亮从松树的这一边移到了那一边。久到风停了,桂花不再落了。

“不入宫的可能。”他终于说了出来。声音很轻,轻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苗心禾的心跳猛地加速了。她看着蓝启仁的背影,他的肩膀绷得很直,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气才说出这句话。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从来没有想过“另一种可能”。入宫是她从小就被安排好的路,她以为只有这一条路。但此刻蓝启仁站在她面前,月光照着白袍,桂花落在肩头,他在问她——“你有没有想过不入宫?”

苗心禾的手指在袖子里绞着衣角,绞得指节泛白。她想说“想过”,但她不敢说。因为如果说“想过”,那接下来就要面对更可怕的问题——想过之后呢?你想做什么?你想去哪里?你想跟谁在一起?

蓝启仁没有回头。他站在那里,背对着她,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她的脚边。她的脚踩在他的影子上,像踩在一片薄冰上,不敢用力,怕踩碎了。

“蓝先生。”苗心禾的声音很轻,轻到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您为什么要问我这个?”

蓝启仁没有回答。

他转过身,看着她。月光落在他的脸上,把他所有的表情都照得清清楚楚——他的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着,下颌的线条绷得很紧。但他的眼睛不是冷的。那双墨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温柔,温柔太轻了。不是心疼,心疼太浅了。是一种更深更沉的、像要把人吞进去的东西。

苗心禾被那种目光看得心口发烫。她想移开视线,但她的眼睛不听使唤,就那样看着他的眼睛,看着里面的自己。

风又吹起来了。桂花又落了几片。有一片落在苗心禾的头发上,这次蓝启仁看到了,他伸出手,轻轻拈掉了那片花瓣。

他的手指碰到了她的头发。

只是轻轻碰了一下,像羽毛拂过。但苗心禾觉得那一小片头皮像被烫了一下,从头顶一直烫到脚尖。她往后退了半步,蓝启仁的手停在半空中,然后收了回去。

“夜深了。”蓝启仁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静,但苗心禾听得出来,那平静是装的,“苗姑娘,回去歇息吧。”

苗心禾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脸。月光下他的表情又恢复了那种拒人千里的冷淡,但苗心禾已经学会了分辨——那种冷淡是面具,面具下面是烫的。

“蓝先生。”苗心禾叫了他一声。

蓝启仁看着她。

“我……”苗心禾张了张嘴,想说“我明天还能去藏经阁吗”,想说“我还能给你念诗吗”,想说“我还能看到你站在桂花树下等我吗”。但她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低下头,说了一句:“多谢您今晚陪我说话。”

蓝启仁点了点头,转身朝书房的方向走去。

他走了三步。

“蓝先生。”苗心禾又叫住了他。

蓝启仁停下来,没有回头。

苗心禾看着他的背影,深吸一口气,说了一句让蓝启仁整个人都僵住的话。

“六哥的信,我看完之后,并没有很高兴。”

蓝启仁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我不知道为什么。”苗心禾的声音在发抖,但她没有停,“他写信来说要等我,说还记得小时候的话。我看完之后,心里想的不是他。我想的是……”

她没有说完。因为她不知道该怎么说。她想的是——如果她入了宫,就再也见不到那个会帮她捡书、会红耳朵、会蹲下来给孩子擦脸的人了。

蓝启仁站在三步之外,背对着她。他的手指在袖子里攥成了拳头,攥得指节咔咔响。他没有回头,他怕自己一回头,就会做出不可挽回的事。

“苗姑娘。”他的声音很沉,沉到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你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苗心禾看着他的背影,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跟蓝启仁的影子在地上挨在一起,像两个人并肩站着。

“我不知道。”苗心禾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到,“我只是想说给你听。”

风吹过,把最后几朵桂花吹落了。那些花瓣落在两个人之间,落在地上,落在他们的影子上。

蓝启仁站了很久,然后迈开了步子。他没有回头,没有停,一步一步走进了书房,关上了门。

苗心禾站在走廊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眼眶红红的。她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刚刚说了什么。她只知道,她说那些话的时候,心跳得很快很快,快到她现在还在喘。

她转身走回了自己的房间,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到地上。

她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

“你到底在说什么。”她闷闷地说,声音从膝盖里传出来,含混不清,“你到底想让他知道什么。”

没有人回答她。只有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头发上,落在她的手上,落在她攥着衣角的手指上。

隔壁房间里,言言翻了个身,小手摸了摸身边。苗心禾不在,他摸到了一个空空的被窝。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空荡荡的床沿上。

“姐姐走了。”他嘟囔了一句,把被子拉过来抱在怀里,又闭上了眼睛。

门外,蓝启仁书房里的灯亮了一整夜。

他坐在书案前,手里握着笔,面前摊着一张空白的竹简。他没有写字,就那样坐着,看着窗外的月亮慢慢移过天空。风吹过,桂花树的影子在窗户上晃动,一下一下的,像有人在敲门。

他想起苗心禾说那句话时的表情——“我看完之后,心里想的不是他”。她的眼睛看着他,不是看着别处,是看着他。那双温柔如水的眼睛里,倒映着他的影子。

蓝启仁把笔放下了。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竹简哗哗响。他看着隔壁房间的窗户,那里的灯已经灭了。她睡了。他在窗前站了很久,久到月亮落了下去,久到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他关上了窗户。

走回书案前,拿起笔,在那张空白的竹简上写了一行字。

“若你入宫,我会后悔一生。”

写完,他看着这八个字,沉默了很久。然后把竹简折起来,放进了袖子里。

他没有把它藏进文书堆里。他把它带在了身上。

窗外,天快亮了。钟声还没有响。鸟还没有叫。一切都很安静,安静得像暴风雨前的最后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