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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蓝启仁、苗心禾 第九章:团团的小心思

综影视之豹豹猫猫我来了

第二天一早,言言就醒了。

他是在第一声钟响的时候睁开眼睛的。平时他要赖到蓝曦臣来掀被子才肯起,今天不用。他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坐起来,穿衣服的速度比蓝曦臣还快,两个小揪揪扎得歪歪扭扭也顾不上重新梳,蹬上鞋子就往外跑。

他先跑到苗心禾的房间门口,趴在门缝上听了一会儿。里面有水声,姐姐已经起了。他又转身往蓝启仁的院子跑,小短腿倒腾得飞快,跑过青石板路,跑过小石桥,跑过那片荷塘。

蓝启仁正站在院子里,手里拿着那把磨得发亮的戒尺,准备去学堂。看到言言跑进来,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不是因为不高兴,是因为这个小东西跑得太急了,袍子角卷到了腰带上,露出里面的小裤子。

“念安。”蓝启仁蹲下来,帮他把袍子整理好,“跑什么?”

“叔祖父!”言言喘着气,小脸跑得红扑扑的,“今天不去学堂好不好?”

蓝启仁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不去学堂去哪里?”

“去藏经阁!”言言的眼睛亮晶晶的,“姐姐说今天要去藏经阁看书。叔祖父也说过藏经阁有孤本。念安也想看。念安还没去过藏经阁。”

蓝启仁沉默了一瞬。他确实说过藏经阁的事,是对苗心禾说的。他当时只是随口一提,没想到她真的会去,更没想到言言会知道。

“谁告诉你苗姑娘要去藏经阁的?”蓝启仁问。

“姐姐自己说的。”言言歪着脑袋,一脸天真,“昨天姐姐在槐树下说的,说今天要去藏经阁看书。念安听到了。念安想去。”

蓝启仁看着言言那张仰起的小脸,银白色的眼睛里写满了期待,小嘴微微嘟着,像一只等待投喂的小动物。他握着戒尺的手指松了一下,又紧了一下。

“今日有课。”蓝启仁说。

“念安请假!”言言举起小手,“曦臣哥哥说,不舒服可以请假。念安今天不舒服。”

“你哪里不舒服?”

言言想了想,捂住了肚子:“肚子不舒服。”

“刚才跑的时候怎么没不舒服?”

“跑的时候忘了。”言言理直气壮。

蓝启仁看着这个理直气壮的小骗子,沉默了三秒钟,然后站起了身。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是拿着戒尺往外走。言言以为他要拒绝,小脸垮了下来。但蓝启仁走到院门口,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跟上。”

言言愣了一下,然后小脸一下子亮了,迈着小短腿追了上去。

叔祖父答应了!

藏经阁在云深不知处的最高处,是一座三层的木楼,建在山崖边上。楼前种着几棵松树,树龄很大了,树干粗得要两个人才能合抱。松枝伸出来,遮住了大半个楼顶,阳光从松针的缝隙里漏下来,在青石板上画出细碎的光斑。

蓝启仁到的时候,藏经阁的门还关着。管理藏经阁的弟子看到蓝启仁来了,连忙上前开门,躬身行礼:“先生,您来了。”

蓝启仁点了点头,牵着言言走了进去。言言第一次进藏经阁,小嘴巴张得圆圆的,仰头看着那些从地板一直顶到天花板的书架。书架上密密麻麻摆满了竹简和帛书,空气中弥漫着墨香和旧纸的味道,还有一股淡淡的松木气息。

“好多书。”言言小声说。

“不可喧哗。”蓝启仁的声音也很小,但言言听得很清楚。

言言立刻捂住了嘴,点了点头。

蓝启仁带着言言上了二楼。二楼比一楼安静,书架之间的过道很窄,只容一人通过。阳光从雕花木窗照进来,在木地板上投下一片一片的光格子。蓝启仁走到最里面的一排书架前,从架子上取下一卷帛书,递给言言。

“坐在这里看。”他指了指窗边的一个蒲团,“不许乱跑。”

言言接过帛书,乖乖地爬上蒲团,把帛书铺在膝盖上。帛书上全是字,他一个都不认识,但他看得很认真,小手指着字一个一个地“念”,念的全是自己编的内容。

蓝启仁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然后转身走到另一排书架前,开始找他要找的东西。他说不清自己在找什么。也许是那卷诗经的孤本,也许只是一个借口。他来藏经阁,是因为他知道她会来。

这个念头让他很不舒服。他蓝启仁,什么时候做过等人这种事?但他还是来了。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楼梯上传来了脚步声。很轻,很慢,像怕惊动书架上的灰尘。蓝启仁的手停在书架上,没有回头。他知道是谁。

苗心禾走上二楼,手里抱着那卷《诗经》,四处张望。她今天穿了一件月白色的褙子,头发梳了一个简单的发髻,只插了一支玉簪。她在找藏经阁的管理弟子,想问诗经的孤本在哪里。但她没有找到管理弟子,而是看到了书架尽头那个白色的身影。

蓝启仁站在书架前,背对着她,手里拿着一卷书,正在看。晨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把他的白袍照得有些透明。他的肩很宽,腰很直,站在那里像一棵松树。

苗心禾的脚步顿了一下。她没有想到蓝启仁会在这里。她以为藏经阁只有管理弟子在,没想到会遇到他。她的心跳莫名地快了几拍,站在原地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该上前打招呼,还是该转身离开。

在她犹豫的时候,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从窗边传来:“姐姐!”

言言从蒲团上蹦起来,抱着那卷帛书朝苗心禾跑过来。跑了两步,袍子角踩到了脚底下,整个人往前一栽——

“啊!”

言言摔在了地上。帛书飞了出去,竹简散了一地。他的膝盖磕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小脸皱成了一团,嘴巴咧了一下,但没有哭出声。

苗心禾的心猛地揪了一下,朝言言跑过去。但她离得远,隔着好几排书架。有人比她更快。

蓝启仁几乎是瞬间转过身,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言言面前,蹲下来,一把把他从地上捞了起来。他的动作很快,快到苗心禾只看到一道白影闪过,言言就已经在蓝启仁怀里了。

“念安!”蓝启仁的声音在发抖。不是害怕,是紧张。他的手指在言言的膝盖上轻轻按了按,检查有没有伤到骨头。言言疼得吸了一口气,但没有哭,小脸埋在蓝启仁的肩窝里,闷闷地说了一句:“念安没事。”

“摔哪里了?”蓝启仁的声音还是冷的,但他的手是热的。他把言言的裤腿卷起来,露出磕破皮的膝盖。皮破了一小块,渗出了血丝,不算严重,但在白嫩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眼。

苗心禾终于跑过来了。她蹲在蓝启仁旁边,低头看言言的膝盖,心疼得眼眶都红了。

“念安,疼不疼?”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像怕惊动什么。

“不疼。”言言从蓝启仁肩窝里探出脑袋,冲她咧嘴笑了笑,露出两排小米牙。但他的眼眶是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珠。

苗心禾伸出手,轻轻碰了碰言言的膝盖。言言缩了一下,吸了吸鼻子。苗心禾抬起头,想跟蓝启仁说什么。但抬起头的一瞬间,她发现他们之间的距离太近了。

蓝启仁蹲在那里,言言坐在他的膝盖上。苗心禾蹲在旁边,刚好在蓝启仁的对面。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臂,近到她能看到他额前抹眼上的纹路,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松墨香。他的眼睛是墨色的,很深,很沉,此刻正看着她。

苗心禾忘了自己要说什么。她看着那双眼睛,心跳得咚咚响,响到她觉得蓝启仁一定能听到。

蓝启仁也看着她。他的手指还托着言言的背,指尖能感觉到言言小小的、温热的体温。但他的目光越过言言的肩膀,落在了苗心禾的脸上。她的眼眶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嘴唇微微张着,像是有话要说又说不出来。晨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脸上,把她的皮肤照得几乎透明。

蓝启仁的心口又闷了。这一次不是闷,是疼。不是尖锐的疼,是一种钝钝的、涨涨的、像有什么东西要从胸口破出来的疼。他不想移开目光,但他知道应该移开。他不能这样看她。

他低下头,把言言的裤腿放下来,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静:“皮外伤,不碍事。”

苗心禾也低下了头,手指攥着袖口,攥得指节泛白。她的脸很烫,烫到她觉得整个二楼都在发烧。

言言坐在两个人中间,看看左边的蓝启仁,又看看右边的苗心禾,小嘴翘了起来。他的膝盖还在疼,但他心里在笑。计划成功了。叔祖父和姐姐靠得好近好近,近到差点就碰到了。他真想再摔一跤,让他们再靠近一点。

“叔祖父。”言言拉了拉蓝启仁的袖子,“念安想喝水。”

蓝启仁看了他一眼:“楼下有茶水。”

“念安自己去。”言言从他膝盖上滑下来,瘸着一条腿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苗心禾,“姐姐,你帮我看着书,别让风吹走了。”

苗心禾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言言咧嘴笑了,一瘸一拐地下了楼。

楼梯上传来他奶声奶气的声音,像是在自言自语:“茶水在哪里呢?念安找找……左边的房间?还是右边的房间?”

脚步声渐渐远了。

二楼上只剩下两个人。

书架之间很安静,安静到能听到松针落在屋顶上的声音,安静到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阳光从雕花木窗照进来,在木地板上画出一个又一个光格子。蓝启仁站在书架前,苗心禾站在窗边,两个人之间隔着三步的距离,谁也没有说话。

蓝启仁的手里还握着那卷书,但他的眼睛不在书上。他看着窗外那棵老松树,松枝在风中轻轻晃动,针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苗心禾看着他,看着他的侧脸。晨光落在他的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柔和了一些。他的嘴唇抿着,下颌的线条很硬,但他的耳朵尖,在那束光里是透明的,能看到细小的血管。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有很多话想说,但又觉得在藏书阁里说那些话不合适。她想问他,为什么总是不经意地出现在她身边。想问他,为什么看她的眼神跟看别人不一样。想问他,为什么每次她心跳加速的时候,他的耳朵都是红的。

但她没有问。她只是站在那里,手里抱着那卷《诗经》,手指在封面上轻轻叩着,一下,两下,三下。

蓝启仁先开口了。

“苗姑娘。”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怕惊动书架上的灰尘。

“嗯?”苗心禾抬起头。

“念安……很喜欢你。”

苗心禾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轻,但眼睛弯弯的,像两弯新月。

“我也很喜欢念安。”她说,“他很乖。懂事,又不会太懂事。该撒娇的时候撒娇,该听话的时候听话。像……像一只小动物。”

蓝启仁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弧度很小,小到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但苗心禾看出来了。

“他小时候吃了很多苦。”蓝启仁的声音低了下去,“父母都没了。旁支送他来主家的时候,他一个人站在大门口,背着一个比他身体还大的包袱。他没有哭。”

苗心禾的心揪了一下。她看着楼梯口,想象言言一个人站在大门口的样子——小小的身子,大大的包袱,银白色的头发在风中飘。她的眼眶又红了。

“但是他来了云深不知处之后,变了很多。”蓝启仁继续说,声音里有一种她从未听过的柔和,“会笑了,会撒娇了,会赖床了。会抱着我的腿喊叔祖父。”

苗心禾抬起头看着他。蓝启仁的目光还落在窗外,但他的嘴角还带着那一点微微的弧度。

“蓝先生。”苗心禾叫了他一声。

蓝启仁转过头,看着她。

“您对念安很好。”苗心禾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我看得出来。”

蓝启仁没有说话。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温柔如水的眼睛里,倒映着他的影子。他看到了自己——白袍,抹额,清冷的脸。但那双眼睛里的他,跟镜子里的他不一样。镜子里的他是冷的,那双眼睛里的他,是暖的。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蹬蹬蹬的,一听就是言言。他端着一个比他脑袋还大的茶杯,小心翼翼地走上来,茶水在杯沿晃来晃去,洒了一路。

“姐姐,水!”言言举着茶杯,摇摇晃晃地走到苗心禾面前。

苗心禾连忙接过茶杯,放到窗台上。她蹲下来,用帕子擦掉言言手上的水渍:“怎么端了这么大一杯?烫到没有?”

“没有。”言言把手背在身后,得意地挺了挺小胸脯,“念安很厉害的。”

蓝启仁走过来,看了看言言的膝盖。血丝已经干了,结了一层薄薄的痂。他伸手轻轻按了一下,言言皱了皱鼻子,但没有喊疼。

“回去上药。”蓝启仁说。

“念安还要看书。”

“回去上药。”蓝启仁重复了一遍,语气不容置疑。他弯腰把言言抱了起来,言言趴在他肩头,冲苗心禾眨了眨眼。

苗心禾看着他们的背影,嘴角弯了很久。

她低头看了看窗台上那杯茶,茶还冒着热气,水面晃动着,映出她的脸。脸是红的,眼睛是亮的,嘴角是翘的。她突然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笑过了。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温的,带着淡淡的竹叶香。她不知道言言从哪里找到的这杯茶,也不知道他端了多远的路。但她知道,那个小东西是故意的。故意摔跤,故意离开,故意让她和蓝启仁独处。

苗心禾放下茶杯,看着楼梯口,轻轻说了一句:“念安,谢谢你。”

楼下,言言趴在蓝启仁肩头,打了个小小的喷嚏。他揉了揉鼻子,咧嘴笑了。

“叔祖父。”他凑到蓝启仁耳边,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姐姐好看。”

蓝启仁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说话。

“念安喜欢姐姐。”言言继续说,“叔祖父喜不喜欢?”

蓝启仁没有回答。但他抱着言言的手,收紧了一些。

言言感觉到了那一点力道的变化,把脸埋在蓝启仁的肩窝里,偷偷笑了。

松针还在落,风还在吹,藏经阁的光格子还在木地板上慢慢移动。楼梯上只有蓝启仁的脚步声,一下一下的,比来时慢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