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好像把张启山逼疯了。也好像把自己逼疯了。
明寄笙坐在窗台上,月光透过窗格洒进来,在她身上镀了一层冷白的光。她望着远处梨园的方向,那里灯火已经熄了,只剩一片沉沉的暗。
她不知道二月红此刻在做什么。他会不会发现她不见了?会不会来找她?
她想起他站在梨园门口目送她离开时的眼神,温柔而笃定,像是在说“我会等你”。可她现在被困在这间屋子里,连门都出不去。她怎么回去找他?
她低头看着自己空空的指尖,那里还残留着他握过时的温度。她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她只是喜欢上了一个人,只是想自由地爱一个人,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张启山把她关在这里,用他那套“我爱你”的逻辑将她困住。他说他爱她,说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他更爱她。
可他的爱让她窒息,让她想逃,让她觉得自己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她拼命扑腾着翅膀,撞得头破血流,却怎么也飞不出去。
她靠在窗框上,望着头顶那轮月亮,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她明寄笙,一个从德国学医回来的新女性,开着自己的诊所,治过那么多病人,以为自己天不怕地不怕。
可她现在被困在一间漂亮的屋子里,连自己的去处都决定不了。她算什么新女性?她连自己的自由都守不住。
门被推开的声音打断了她。她偏过头,看到张启山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热汤。他没有穿军装,只穿着一件深色的家居服,领口微敞,露出锁骨。

他走进来,将汤放在桌上,声音平静:

喝点汤吧,你晚饭没吃。
明寄笙没有动。她依然坐在窗台上,看着他,目光平静而疏离。她轻声开口:
张启山,你打算关我多久?

张启山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没有回答,只是将汤碗往她那边推了推:

先喝汤。
明寄笙没有看那碗汤。她看着他,声音轻而疲惫:
你关我一天,我就恨你一天。你关我一辈子,我就恨你一辈子。你确定要这样吗?

张启山的手停在半空中,沉默了很久。他缓缓收回手,站在桌前,没有看她,声音低低的:

……那你教我,我该怎么做?
明寄笙被他问得一怔。她看着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看着他低垂的眉眼,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从来都是强势的、笃定的、不容置疑的。可此刻他站在她面前,像一只迷了路的野兽,不知道该怎么靠近她,也不知道该怎么放手。
她忽然觉得有些难过。不是为他难过,是为他们两个人难过。
她和他,明明可以好好做朋友,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
张启山,你放我走吧。我们还可以做朋友,像之前一样。

张启山抬起头看她,目光里带着一丝她看不懂的情绪。他看了她很久,久到月光都偏移了几分,才低声说:

呵

……我做不到。
他顿了顿,又说,

你恨我也好,怨我也罢。我做不到放你走。
他说完,转身朝门口走去,没有再看她。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声音很轻:

汤趁热喝。
门合上了。明寄笙坐在窗台上,望着那扇关上的门,又看了看桌上那碗冒着热气的汤,忽然觉得眼眶发酸。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逃不出去,张启山不肯放她走,二月红不知道她在哪里。
她像是被困在一张无形的网里,越挣扎,缠得越紧。她低头,将脸埋进膝盖里,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哭腔:
……我该怎么办啊。

夜风从窗外涌进来,吹得桌上的汤渐渐凉了。她坐在窗台上,像一只被困住的鸟,望着远处那片看不见的夜空,不知道自己还能飞向哪里。
张启山前脚带着明寄笙进了张府,解九后脚就到了。
他来得很快,像是早就得到了消息,连外套都没来得及换,还是那件月白长衫,衣摆沾着一点城外的尘土。
明寄笙门口,不止他张启山的探子。
他站在张府门口,看着紧闭的大门,没有硬闯,只是让门房通报。张启山没有见他。张小烬来回传话,说佛爷今日不见客。
解九站在门口,沉默了片刻,没有离开。他转身走到对面的茶楼,要了一壶茶,临窗坐下,正对着张府的大门。
他没有再让人通报,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像一尊温润的玉,等着那扇门打开。
张启山站在书房的窗前,隔着一条街,看着对面茶楼里那道月白身影。他知道解九在等什么。他也知道他等不到。
他转身走回书桌前,拿起一份军报,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他放下军报,沉默了很久,低声吩咐张小烬

去告诉解九爷,笙笙在我这里很好,让他不必挂心。
张小烬领命去了,片刻后回来复命:

解九爷说,他等佛爷改主意。
张启山没有说话。他站在窗前,望着对面茶楼里那道纹丝不动的身影,目光沉沉的,像一潭深水。
第二天一早,二月红也来了。
他没有像解九那样安静地等。他直接走到张府门前,抬手叩门,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坚定:

佛爷,我来接笙笙。
门房不敢做主,跑去通报。张启山正在吃早饭,听到通报,放下筷子,没有起身。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声音平静:

告诉二爷,笙笙还在休息,不见客。
门房又跑回去,将话原封不动地转达。二月红站在门口,听到这话,没有离开。他抬头看了一眼张府高悬的匾额,目光平静,声音却冷了几分:

佛爷,您这是要强留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