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启山将她放进后座,自己跟着坐进来,关上车门。他坐在她身侧,两人之间隔着一拳的距离,却像是隔着一道无形的墙。
明寄笙缩在车门边,警惕地看着他,像一只被逼到角落的猫。张启山没有看她,只是目视前方,声音低沉:

开车。
车子发动,缓缓驶入暮色深处。
张小烬坐在副驾驶,从后视镜里看了明寄笙一眼,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张小鱼开车,面罩上方的眼睛望着窗外,看不清表情。车厢里一片沉默,只有引擎的嗡鸣声。明寄笙靠在车门上,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心里又气又委屈。
她不明白张启山为什么要这样。她明明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她喜欢二月红。
她不想跟他走。可他还是把她抓回来了。他口口声声说尊重她,说不会勉强她,可每一次,他都在用行动违背自己的承诺。
车子驶入张府大门,停稳。张启山先下车,站在车门边,没有伸手拉她,也没有催促。他只是站在那里,等着她自己下来。
明寄笙坐在车里,没有动。她偏过头看他,声音冷而平静:
张启山,你关我一次,我就恨你一分。你关我十次,我就恨你十分。你确定要这样吗?

张启山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平静。他没有回答她的话,只是伸出手,停在半空中,像是在等她把手放上来。
明寄笙没有握他的手。她自己下了车,绕过他,径直朝屋里走去。经过他身边时,她停了一下,没有看他,只说了一句:
我明天还要去梨园。

张启山站在暮色里,没有说话。张小烬和张小鱼站在车边,看着这一幕,各自沉默。
——
张启山将她抱进那间屋子时,明寄笙的挣扎已经停了。她累了,也明白挣扎无用。屋子里确实更漂亮了。
新换的波斯地毯,描金的梳妆台,窗台上摆着一瓶新鲜的白玫瑰,连窗帘都换成了她喜欢的月白色。可再漂亮,也不过是一个更精致的笼子。
明寄笙站在屋子中央,环顾四周,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她转头看向张启山,声音冷而疲惫:
张启山,你真以为你能一手遮天吗?

张启山站在门口,背对着她,将军装外套脱下来,随手扔在沙发上。他没有回头,只应了一声:

嗯。
那声“嗯”轻描淡写,却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笃定,仿佛她问的不是“你能一手遮天吗”,而是“今天天气好吗”。
明寄笙被他这副态度气得胸口发闷:
你!

她话没说完,张启山已经转过身来,几步走到她面前,将她抵在梳妆台前。他一手撑在她身侧的台面上,另一只手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与他对视。
他的目光沉沉的,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他看着她,声音低哑,像是压抑了很久的东西终于裂开了一道缝:

笙笙,你为什么不爱我呢?
明寄笙被他问得一怔。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他接下来的话堵了回去。

我看到你身边那么多莺莺燕燕,我都当是假的。
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下巴,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挣脱的禁锢,

我告诉自己,没关系,她只是贪玩,她迟早会回来。我才是最初认识你的人,不是吗?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说给她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可今天看到你和二爷在一起,我突然好恨。
他的手指微微收紧,目光里翻涌着压抑的暗潮,

恨你从来不懂得我对你的心,恨你从来不肯爱我,不肯看我,恨你身边的男人一个接一个……

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我更爱你了。
明寄笙被他抵在梳妆台前,后背贴着冰冷的镜面,无路可退。她看着他眼底翻涌的情绪,看着他紧抿的唇线,看着他微微泛红的眼眶,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她认识的那个张启山,从来都是强势的、冷静的、运筹帷幄的。
她从来没有见过他这副模样,像是被逼到绝境的困兽,露出柔软的、脆弱的、不为人知的一面。

我甚至可以接受你身边有其他男人,
他的声音低下去,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我甚至可以接受小鱼、小烬靠近你……但我不能接受你爱上别人。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

我不能接受你牵别人的手,不能接受别人为你戴花,不能接受你看着别人笑……
他说着,低头,额头抵在她肩窝上,声音闷闷的,

笙笙,我到底要怎么做,你才肯爱我?
明寄笙僵在原地。她能感觉到他抵在她肩窝的额头微微发烫,能感觉到他环在她身侧的手臂在轻轻颤抖。
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恨他把她关在这里,恨他强势霸道不讲道理,可他这副模样,却让她无法像方才那样理直气壮地骂他。
她沉默了很久,才轻声开口:
张启山,你放我走吧。

张启山没有动。他依然抵在她肩窝上,像是没有听到她的话。过了很久,他才缓缓抬起头来,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种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他没有回答她的话,只是伸手,轻轻将她鬓边那朵白绒花取下来,握在掌心里。他看着那朵花,声音低低的:

这花……是他送你的?
明寄笙没有回答。但她的沉默已经说明了一切。
张启山低头看着掌心里那朵白绒花,忽然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声很轻,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苦涩。他握紧拳头,将那朵花攥进掌心里,声音沙哑:

……我会让你忘了他的。
你不怕我恨你吗?

张启山愣住了,苦笑一声

恨比爱长久
他说完,转身朝门口走去,没有再看她。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你好好休息。明天……
然后他推开门,走了出去。门在他身后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明寄笙站在空荡荡的屋子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又看了看梳妆台上那瓶白玫瑰,忽然觉得有些疲惫。她走到窗边,推开窗,夜风涌进来,带着一丝凉意。
她望着远处梨园的方向,那里已经亮起灯火。她不知道二月红此刻在做什么。
他会不会在等她?他会不会发现她不见了?她靠在窗边,望着那片灯火,轻轻叹了口气。
她不知道这场困局要怎么解开。
她只知道,她不想被困在这里。2
大大写的情绪太戳人了,看得好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