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寄笙叹了口气,松开二月红的手,往前走了两步,站在两人之间。她看了一眼张启山,又偏头看了一眼二月红,声音带着一丝疲惫:
佛爷,我自己走回去就好。不劳您送了。

她没有上他的车,也没有让二月红送。她说完这句话,没有看任何人,转身朝巷口走去。
暮色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白旗袍的裙摆拂过青石板路,像一朵独自飘远的云。
巷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四个人,和一辆熄了火的车。
张启山靠在车门上,目光从明寄笙消失的方向收回来,落在二月红脸上。他没什么表情,声音却冷得像淬了冰:

二爷,好兴致。
二月红站在梨园门口,姿态从容,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浅淡的笑意:

佛爷过奖。梨园唱戏,本就图个热闹。
张启山看着他,目光沉沉的,像一潭不见底的深水:

她不是你的热闹。
二月红没有接话。他只是微微偏了一下头,像是听到什么有趣的话,嘴角的弧度加深了几分。
他没有辩解,没有争抢,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像一棵扎根多年的树,风吹不动,雨打不摇。他这副从容的模样,反倒比任何言语都更刺人。
张启山的手指微微收紧,又松开。他忽然觉得,自己像是站在一片沼泽边缘,每往前走一步,都陷得更深一分。

佛爷,
二月红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带着唱戏人特有的韵律,

您和我是老交情了。有些事,强求不得。
他顿了顿,又说,

她喜欢我。她亲口说的。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扎在张启山最痛的地方。张启山的目光骤然冷了下来,像是冬夜的霜,铺天盖地地压过来。他盯着二月红,声音低沉而危险:

二爷,您确定要跟我争?
二月红没有退让。他迎着张启山的目光,声音平静:

佛爷,不是我要跟您争。是笙笙选了我。
他顿了顿,又说,

您比我清楚,她从来没有选过您。
这句话像一把刀,直直捅进张启山心口。张启山没有说话。他站在暮色里,军装的衣摆被风吹动,像一尊沉默的石像。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沙哑而低

……你最好能一直让她这么选你。
他说完,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了车子。车窗缓缓升起前,他最后看了二月红一眼。那一眼里没有愤怒,没有威胁,只有一种沉沉的、像石头一样压在心口的情绪。车子驶离巷口,尾灯在暮色中渐渐远去。
二月红站在梨园门口,望着车子消失的方向,脸上的笑意缓缓淡去。他低头看着自己空空的掌心,方才她握过的地方还残留着余温。他轻轻握了握拳,像是要把那点温度留住。
张小鱼和张烬还站在原地。张小烬的目光从二月红身上掠过,没有说什么,转身朝巷口走去。
张小鱼沉默地跟在他身后,面罩上方的眼眶还是红的,但已经不再落泪。他走了几步,忽然停住,没有回头,声音低低的:

二爷,她要是受了一点委屈,我不会放过你。
他说完,快步跟上张小烬,消失在暮色中。
二月红站在空荡荡的巷子里,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轻轻笑了一下。他低声自语:

……不会的。
他转身关上门,回到梨园里。槐树还在,石桌还在,她坐过的椅子还在。他走过去,在她常坐的位置坐下,伸手轻轻抚过桌面,像是还能触到她留下的温度。他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唱过那么多出戏,这一出,是他最不想唱砸的。
而另一边,明寄笙走在暮色渐浓的长街上,脚步不快不慢。她想起方才张启山看她的眼神,想起二月红挡在她身前的身影,想起张小鱼泛红的眼眶
她轻轻叹了口气。她喜欢二月红。她舍不得看他跟张启山起冲突。他们曾经是过命的兄弟,她不想因为自己,让他们反目成仇。
但她也知道,有些事,不是她不想,就不会发生的。
她低头看着自己空空的指尖,方才二月红握着她的手时,那点温度似乎还残留着。她轻轻弯了弯嘴角,加快脚步朝诊所走去。至少,她现在有一个人可以想念了。
暮色像一张网,慢慢收拢。明寄笙沿着长街快步走着,白旗袍的裙摆在晚风中轻轻摆动。她心里隐隐有些不安,脚步越走越快,几乎要小跑起来。就在这时,一辆黑色轿车无声地滑到她身侧,稳稳停住。
车门打开,张启山从车里下来,军靴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明寄笙的脚步骤然停住,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她转身想跑。
她真的想跑。
她太了解张启山了。上一次他把她抓回去,她被困在张府 连门都出不去。这一次再被他抓回去,她不知道要多久才能脱身。
但她刚迈出两步,就被一只有力的手臂拦住。张启山没有给她任何挣扎的余地,俯身将她打横抱起,动作利落得像是在执行一项军事任务。明寄笙的脑子嗡的一声,随即开始拼命挣扎:
张启山!你放开我!你发什么疯!

她捶他的胸口,踢他的腿。张启山一言不发,任由她挣扎,抱着她朝车子走去。
明寄笙气得眼眶发红,试图说服他
你不是说过吗?你说过不勉强我,不违背我的意愿!你现在在做什么?你说话不算话!

张启山的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停下。他低头看了她一眼,目光沉沉的,像深冬的江水,没有波澜,却让人窒息。
他没有说话,只是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稳了一些。明寄笙挣扎得累了,喘着气靠在他怀里,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和委屈:
张启山……你到底想怎么样?

作者大大写得太好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