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寄笙没有抬头看他,继续吃饭,心里却在默默计时。
她昨天趁他离开后,将那盏煤油灯的灯芯悄悄调整了一下,又在灯油里掺了一点她从墙角刮下来的青苔粉末——青苔晒干后研磨成粉,燃烧时会产生一种特殊的烟雾,吸入少量会导致轻微的眩晕和嗜睡。
(私设:煤油和青苔没有任何化学反应,但不小心掺在一起,会引发火灾的,不要模仿哦)
这是她在德国时从一个研究草药的同学那里学来的偏方,没想到有一天会用在绑架她的人身上。
她现在只希望陈皮阿四在这间屋子里待得够久,吸入的量够多。
然而陈皮阿四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他忽然站起身来,走到那盏煤油灯前,伸手拧小了灯芯,火焰顿时减弱了一半。
他回过头,目光落在明寄笙脸上,带着一丝洞悉的了然:

笙笙,你是不是在这灯里动了手脚?
明寄笙夹菜的手一顿,抬起头来,对上他那双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睛。她沉默了两秒,然后放下了筷子,坦然地点了点头:
是。

陈皮阿四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那笑声里没有恼怒,反而带着几分意外和赞赏:

我的笙笙还真是有勇有谋
反正你都已经发现了,我再否认也没什么意思。

明寄笙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坦荡荡地看着他,
不过我很好奇——你是怎么发现的?

陈皮阿四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我从小在山里长大,对草木的气味比一般人敏感。你一进门我就闻到了不对劲,只是当时没确定来源。

你这一招,对吴老狗可能比较有用
他重新坐回她对面,目光里带着一丝认真,

笙笙,你比我想象的要有聪明得多。
谢谢夸奖。所以你打算怎么办?把我换一间屋子?没收灯?

陈皮阿四想了想,摇了摇头:

不。灯给你留着,但你每天用的灯油量我会控制。另外——
他伸手从怀里掏出一根细细的银链,链子上坠着一枚小巧的铜铃,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

这个给你。
明寄笙低头看着那枚铜铃,没有伸手去拿:
这是什么?


一个小玩意儿。
陈皮阿四说得轻描淡写,

你把它系在手腕上,走动的时候会有铃声。这样我在院子里就知道你在屋里活动,不用每次都推门进来查看。
明寄笙盯着那枚精致的铜铃,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用一种复杂的目光看着他:
你这是要把我当猫养?

陈皮阿四认真地想了想,然后一本正经地回答:1
这情节有点甜哎

你要是愿意当猫,我可以给你买最好的。
……你真是我见过最离谱的绑匪。

让人恶心

陈皮阿四微微一笑,站起身来,端起空了的食盒,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她一眼:

晚安,笙笙。明天见。
他走出去,带上了门。落闩的声音响起,脚步声远去。明寄笙坐在桌边,拿起那枚铜铃在手中掂了掂,银链子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芒。
她叹了口气,轻轻一晃,叮铃作响。她低头看着那枚在腕间晃动的小铃铛,喃喃自语:
死橘子皮,招式还挺多……

——
张启山觉得自己快要炸了。
一个明寄笙还没找到,现在连张小烬也丢了。他站在书房里,面前的桌案上摊着两份报告——一份是关于明寄笙失踪的搜查进展,寥寥数语,唯一的线索是疑似陈皮;
另一份是医院那边刚刚送来的,说张小烬昨夜擅自离院,至今未归,下落不明。
他把两份报告并排放在一起,盯着看了很久,然后将它们缓缓揉成一团,攥在掌心里,纸张在指间发出痛苦的褶皱声。
他闭上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他做不到。
那股燥火从胃底烧上来,烧得他喉咙发干,太阳穴突突直跳。他已经连续数日没有合眼,眼睛里布满血丝,颧骨下方凹陷下去一块,整个人像是被削薄了一层。
他不是一个容易被击垮的人,但连日来的毫无进展正在一点点蚕食他的意志力。
他放下那团废纸,拿起军帽戴好,大步走出书房。刚走到前厅,就撞上了一个人——张小鱼。
张小鱼也是一副好几日没有合眼的样子,眼下乌青一片,嘴唇干裂,军装皱巴巴地穿在身上,领口歪斜着,完全没有平日里的利落齐整。
他看到张启山,立刻站直了行了个军礼,但开口第一句话就让张启山的太阳穴又跳了几下:

佛爷,我申请带队去城西再搜一遍。上次搜的时候可能有遗漏,我重新来——

你已经搜过城西三遍了。
张启山打断他,声音沙哑而疲惫,

再去也是同样的结果。
张小鱼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反驳,却发现佛爷说的是事实。他已经把城西翻来覆去搜了三遍,每条巷子、每间屋子、每个可能藏人的角落,他都亲自看过。什么都没有。
他垂下头,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成拳头,指甲几乎嵌进掌心里。他沉默了几秒,再次抬起头,目光里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倔强:

那我再去搜第四遍。
张启山看着他,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挥了挥手,没有阻拦。因为他知道,拦不住的。
就像他拦不住自己一次又一次在深夜独自走到那个江边转角,站在那里望着漆黑的水面发呆一样。他们都需要做点什么来对抗那种无能为力的窒息感,哪怕是无用功。
他走出张府大门,刚跨出门槛,就听到街对面传来一阵嘈杂的声响。他循声望去,看到吴老狗正站在街对面的一家茶馆门口,和茶馆老板大声争执着什么。
吴老狗脸上沾着灰,整个人像是从泥地里滚了一圈出来的。他身旁蹲着几条猎犬,也都累得吐着舌头直喘气。

……我说了,让我进去看看!
吴老狗的声音沙哑而急躁,引得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
茶馆老板一脸为难:“五爷,您都来查过两回了,我这小店就这么大点儿地方,哪有地下室啊……”

那你让我再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