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门

明寄笙听完陈皮阿四那句“我想要你心甘情愿地留下来”，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是——

她坐在椅子上，瞪着对面那个悠然自得地喝着茶的男人，心里的火气噌噌往上窜。劫匪绑架人质，不图财不图权，图的是人质心甘情愿？

这叫什么？绑票界的清流？

她自以为已经见识过世间百态，但陈皮阿四这种操作，她是真的头一回遇到。

管天管地还要管她心甘情愿，简直是倒反天罡。她在心里给他取了个新绰号——死橘子皮。又老又硬又难剥，还一股子呛人的味儿。

她放下茶杯，直视着他，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嘲讽。

陈皮阿四不慌不忙地放下茶杯，指尖在杯沿上轻轻转了一圈，抬起眼来看她，目光里带着一丝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他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而是用一种闲聊般的口吻，轻飘飘地抛出了一句话：

明寄笙的笑容僵在嘴角。她盯着陈皮阿四那张云淡风轻的脸，牙根痒得想咬人。她深吸一口气，把这股冲动压下去，换了个角度切入。

她歪了歪头，用一种真心实意的好奇语气问道：

陈皮阿四闻言，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声不大，却带着一种发自肺腑的愉悦，像是听到了什么特别有趣的笑话。他笑够了，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才慢悠悠地回道：

她无话可说。因为他说得对——他都干出绑架张大佛爷心上人这种事了，再多绑一个副官，对他来说确实不算什么。

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陈皮阿四显然是个虱子和债都已经攒了一大堆的主儿。她沉默了片刻，最终只憋出了三个字，带着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陈皮阿四欣然接受了这句评价，甚至还微微颔首致意，仿佛她是在夸他。他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衣摆，低头看着她，语气温和得像是在叮嘱一个即将出门的孩子：

他顿了顿，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

他说完这句话，转身走出了房间，顺手带上了门。门外再次传来落闩的声音，脚步声不紧不慢地远去，留下一室寂静。

明寄笙一个人坐在桌边，盯着桌上那两杯已经凉透的茶，沉默了良久，然后猛地往后一靠，仰头望着天花板，发出一声长长的、充满挫败感的叹息：

她闭上眼，脑子里飞速转动着——陈皮阿四这个人，比她想象的要难对付得多。

他不贪财，不好色（好吧，可能好她这一口），不畏权势，不计后果，像一块又臭又硬的石头，油盐不进。

！她要想办法逃出去，不仅要靠自己，还得把张小烬也一起捞出来。

她睁开眼，目光落在墙角那盏煤油灯上，眼底闪过一丝思索的光芒。她忽然坐直了身子，像是想到了什么。

煤油灯……煤油。她慢慢勾起嘴角，露出了一抹若有所思的笑容。

死橘子皮，你以为把我关在这间密不透风的屋子里，我就没办法了吗？咱们走着瞧。

明寄笙开始行动了。

她没有贸然去碰那盏煤油灯，而是先仔细观察了几日陈皮。她发现他每天来两次——辰时送早饭，酉时送晚饭，每次停留的时间不超过一盏茶的功夫。

他会在门外先敲三下，然后等上片刻才推门进来，大概是预防明寄笙再换衣服或者不方便。这个习惯给了她一个可以利用的窗口。

第二天傍晚，陈皮阿四照例端着食盒推门进来时，闻到了一股异样的气味。他脚步微微一顿，目光扫过屋内——明寄笙坐在床边，姿态放松，神色如常，看到他进来还主动打了个招呼：

陈皮阿四的目光在那盏煤油灯上停留了一瞬。灯芯燃着，火焰跳动，看起来一切正常。但他总觉得空气中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不同于往常的气息。

他没有表现出来，将食盒放在桌上，揭开盖子，一碟红烧肉、一碟清炒时蔬、一碗米饭，外加一碗热汤，一如既往的丰盛。

他随口问道，一边将菜碟一一端出来。

明寄笙走到桌边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嚼，点了点头，

陈皮阿四在她对面坐下，双手交叉搁在桌上，看着她吃饭的样子，目光里带着一种近乎满足的柔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