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启山走过去,一把按住吴老狗的肩膀。吴老狗猛地回头,看到是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甩开他的手,语气不善:

你来干什么?你找到她了吗?你没找到她你来管我干什么?
张启山没有计较他的态度。他看着吴老狗那张因为缺乏睡眠和过度焦虑而变得憔悴不堪的脸,沉默了片刻,只说了一句:

你这样找下去,还没找到她,你自己就先倒了。
吴老狗瞪着他,胸口剧烈起伏着,像是有一肚子的话堵在那里,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低下头,用力揉了一把脸,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那我能怎么办?我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干坐着等消息吧?我等不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等不了。
张启山没有说话。他站在长沙城午后喧嚣的街头,身边是两个同样被焦虑折磨得不成人形的男人,头顶是灰蒙蒙的天空,
而那个让他们牵肠挂肚的人,依然杳无音讯。他垂下眼帘,握紧了腰间枪套的搭扣,指节泛白。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一个亲兵翻身下马,几乎是跌跌撞撞地跑到张启山面前,单膝跪地,气喘吁吁地禀报:“佛爷!城东……城东有人看到一个疑似陈皮的人在码头出现过!还带着一个年轻女人!”
三个人同时愣住了。下一秒,三道身影几乎同时动了起来——张启山翻身上马,张小鱼紧随其后,吴老狗吹了一声口哨,几条猎犬立刻竖起了耳朵,尾巴绷得笔直。
希望的火苗,在三人心中同时重新燃起。
码头的风裹着江水的腥味扑面而来。
张启山策马赶到时,整个码头已经被先一步抵达的亲兵团团围住。搬运货物的脚夫们被赶到一旁蹲成一排,商户们惊慌失措地关上店门,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息。

他翻身下马,靴子落在青石板上的声音清脆而果断。张小鱼紧随其后,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枪柄上,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码头上的每一个角落。

人呢?
张启山的声音低而急。
一名亲兵队长小跑着迎上来,指向码头尽头一间紧闭仓门的货栈:“回佛爷,探子亲眼看到陈皮阿四带着一个女人进了那间货栈,大约一刻钟前。兄弟们已经把前后出口全部封死了,他插翅难飞。”
张启山没有废话,一挥手,亲兵们立刻呈扇形散开,枪口齐刷刷对准了那扇紧闭的仓门。
他大步走向货栈,每一步都带着压迫性的气势,军靴踏在石板上的声响像是某种倒计时。他在门前站定

出来。
门内一片寂静。
张启山皱了皱眉

陈皮,我知道你在里面。把门打开,交出人来,我可以既往不咎。
仍然没有回应。一种不祥的预感像冰冷的蛇一样爬上他的脊椎。他后退半步,对身边的张小鱼使了个眼色。
张小鱼心领神会,带着两名亲兵绕到货栈侧面,找到一扇较小的侧门,用枪托猛地砸开门锁,率先冲了进去。片刻之后,货栈的大门从内部被打开了。
张小鱼走出来,脸上的表情十分复杂——像是松了一口气,又像是被浇了一盆冷水。

佛爷……里面没人。
张启山一顿,大步跨进货栈。仓库里空空荡荡,只有堆积的麻袋和散落的稻草,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陈旧的霉味。
他目光扫过整个空间,最终定格在仓库后墙上一扇半开的窗户上——窗台上有一个清晰的鞋印,窗沿上还挂着一小截被勾断的黑色的线头。
而在仓库正中央的地面上,被人用炭笔写了一行字,字迹潦草却张扬,带着一股子欠揍的从容气度:
“佛爷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改日得空,请你喝茶。——陈皮”
张启山盯着那行字,沉默了三秒,然后猛地一脚踹翻了旁边的一只空木箱。
木箱碎裂的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开来,惊起了一群栖息在房梁上的鸽子,扑棱棱地从破损的天窗飞了出去。他站在那片纷扬的灰尘和羽毛中,攥紧的拳头微微发抖。
烟雾弹。陈皮阿四根本没打算在这里跟他们交手。他故意让人在码头露面,引他们倾巢出动,然后轻飘飘地从后窗溜走,留下一句挑衅的话,像一阵捉摸不透的风。
他甚至可能就站在不远处某栋楼的屋顶上,看着他们扑了个空,然后笑着喝一口酒。
张小鱼蹲下身,捡起那截断落的黑色线头,在指尖捻了捻,面色阴沉:

是绸缎料子,品质不差。陈皮这个人,行事确实张狂。
张启山没有说话。他站在那堆碎裂的木箱旁,目光落在地上那行嚣张的炭笔字上,久久没有移开。
半晌,他开口了,声音平静得可怕:

他是在告诉我——他随时都能出现在我眼皮子底下,而我抓不住他。
这句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沉默了。因为他们都知道,陈皮阿四确实做到了。
码头上,吴老狗带着猎犬绕了好几圈,最终一无所获地回到货栈门口。他蹲下身,抱着黑背的脖子,把脸埋在狗毛里,闷声骂了一句脏话。
他抬起头,看着从货栈里走出来的张启山,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挫败和愤怒,以及那份无论如何都不肯熄灭的执念。
张启山翻身上马,勒紧缰绳,居高临下地看了一眼码头黄昏的天色,声音沉而坚定:

他跑不远。他既然敢露面,就一定会再露面。下一次——
他攥紧缰绳,指节泛白,1
陈皮也太会耍人了吧

我不会让他再溜了。
加油加油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