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明寄笙几乎没有合眼。
桌上那盏摇曳的烛火,直到烛泪堆积成一座小小的蜡山,火光跳了两下,最终熄灭。房间里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窗棂缝隙里透进来的月光,在地板上画出一道惨白的亮痕。
她不是没有想过逃跑。但院门外那四个人,让她清楚地认识到——硬闯是不可能的。她也不是没有想过服软,假装顺从,等他放松警惕再伺机而动。
可她心里清楚,陈皮阿四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人。他那双眼睛,在古墓里看惯了的机关陷阱,又怎么会看不穿她那点小心思?
她被困住了。被一个疯子的爱,困死在了这座金碧辉煌的牢笼里。
第二天清晨,门锁被人从外面打开。明寄笙抬起头,看到陈皮端着一只托盘走了进来。托盘上放着一碗热腾腾的鸡丝粥、一碟切成细丝的酱菜、两只白胖的包子,还有一杯温热的牛乳。他将托盘放在桌上,然后将碗碟一样一样地摆好,动作细致而从容,仿佛这是世界上最要紧的事情。

醒了?
他转过头来,脸上挂着和昨日之前别无二致的温柔笑容,仿佛昨晚那个说着“死也要死在一起”的疯子根本不是他,

过来吃早饭吧,粥炖了一夜,很烂乎。
明寄笙没有动。她坐在床沿上,目光复杂地看着他,像是想从他脸上找出昨晚那副癫狂模样的蛛丝马迹。可陈皮的表情平静而温和,眉眼间甚至还带着几分早起的神清气爽,仿佛昨夜那个阴鸷疯狂的黑暗面只是一场幻觉。
她沉默了片刻,开口时声音有些沙哑:
门口的守卫,撤了。

陈皮正在摆放筷子的手顿了一顿。他没有回头,语气依然温和:

不撤。
陈皮——


吃饭。
他打断了她,转过身来,将一碗粥端到她面前,蹲下身,与她平视,目光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

先把饭吃了,好不好?你昨晚肯定没睡好,吃完再睡个回笼觉。我让人给你买了新的熏香,安神的,晚上点上,能睡得好些。
明寄笙看着他这副顾左右而言他的模样,心里涌上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她知道自己说什么都没有用了——他听不进去。或者说,他听进去了,但他不在乎。他要的从来都不是她的同意,而是她的人。
她低下头,接过那碗粥,一口一口地喝了起来。粥熬得确实好,米粒已经煮化了,入口绵密顺滑,鸡丝的鲜味和米香融合在一起,暖洋洋地滑入胃中。可她吃在嘴里,却尝不出任何味道。
陈皮蹲在她面前,看着她低头喝粥的样子,目光贪婪而满足。他伸出手,轻轻拂去她颊边垂落的一缕碎发,别到她耳后。明寄笙的身体微微一僵,但没有躲开。
他的指尖在她耳廓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收了回去。他站起身来,语气轻快地说:

我今天要出门一趟,去处理点事情。你在家好好休息,有什么需要的就跟下人说。我傍晚就回来。
他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看了她一眼。阳光从门外斜射进来,勾勒出他挺拔的轮廓,他的面容一半沐浴在光明中,一半隐在阴影里。

笙笙。
他叫她的名字。
明寄笙抬起头。
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有温柔,有眷恋,还有一丝深埋在眼底的、不容置疑的占有欲:

等我回来。
门重新合上,落锁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明寄笙握着勺子的手停在半空中,看着面前那碗还剩一半的粥,忽然觉得胃里一阵翻涌,再也吃不下了。
她放下勺子,走到窗前,推开窗户。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已经开始泛黄,有几片落叶打着旋儿飘落下来,落在青石板上。院门口,两个家丁像两根柱子一样杵在那里,目不斜视。
天空很高,很蓝,有一行大雁排成人字形向南飞去。
明寄笙趴在窗台上,看着那群渐行渐远的大雁,忽然很羡慕它们。她低下头,将脸埋进交叠的手臂里,闷闷地闭上了眼睛。
傍晚时分,陈皮果然如约回来了。明寄笙听到院子里传来下人们行礼问安的声音,然后是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在她房门外停下。钥匙插入锁孔,转动,咔哒一声,门开了。
陈皮推门进来,身上带着秋日傍晚的凉意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他的衣裳换过了,不是早上出门时穿的那件,而是一件深褐色的长衫,袖口紧束,干净利落。他脸上挂着笑,手里拎着一个小小的油纸包,献宝似的举到她面前。

城南李记的桂花糕,刚出锅的,还热乎着呢。我记得你上次说好吃,特意绕路去买的。
他将油纸包放在桌上,解开系绳,一股桂花的甜香混合着糯米的清香弥漫开来。金黄色的桂花糕切成整齐的小方块,表面点缀着淡黄色的桂花蜜,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明寄笙看了一眼那包桂花糕,又看了一眼陈皮。他的笑容明朗而温暖,像是一个外出归家的丈夫,给心爱的妻子带了爱吃的点心。
如果不是空气中那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如果不是院门外那四道铁塔般的身影,她几乎真的要以为,这是一个普通的黄昏,一个普通的家庭。
她没有去碰那包桂花糕。
陈皮看着她冷淡的反应,眼底飞快地掠过一抹失落,但很快又被掩饰了过去。他自顾自地坐下来,拿起一块桂花糕,递到她嘴边:

尝一口,真的好吃,我不骗你。
明寄笙偏过头去,避开了他的筷子。
陈皮的手僵在半空中。那块桂花糕悬在她唇边,进退两难。他保持着这个姿势停了几秒钟,然后缓缓收回手,将那块桂花糕放进了自己嘴里,慢慢嚼了咽下去。

确实好吃。
他自言自语般地说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烛火噼啪作响,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个坐着,一个站着,中间隔着一块桂花糕的距离,却像是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陈皮坐了许久,终于站起身来。他没有像往常那样试图去亲她或抱她,只是走到门口,回过头来,看了她一眼。

笙笙,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不管你信不信,我是真心想对你好的。
他说完这句话,便推门出去了。
门重新合上,落锁的声音依旧沉闷而刺耳。
明寄笙独自坐在烛火旁,面前那包桂花糕渐渐凉透了,桂花的香气也散尽了。她伸出手,轻轻拈起一块,放入口中,慢慢地嚼了咽下去。
是甜的。可她只觉得苦涩。
——
关系有一丝丝进展后
陈皮:唉,我有一个好(馊)主意5
陈皮这馊主意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