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寄笙看着他这副低声下气的模样,心里没有半分感动,反而涌上一股深深的厌倦。她别过头去,不再看他,语气淡漠而疏离:
你死了这条心吧。我不会嫁给你的。

蹲在她面前的陈皮沉默了很久。
他缓缓站起身来,脸上的笑意终于褪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执拗的、不容更改的决心。他对老裁缝说:

你先在外面等着。
老裁缝如蒙大赦,连忙退了出去。
院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陈皮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沉默了许久,才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

笙笙,你就这么不愿意?
明寄笙没有回答。
她甚至不愿意看他一眼。
陈皮的心像是被人攥在手心里,一寸一寸地收紧。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才能让她回心转意。最终,他只是默默地转身,走出了院子。
那天晚上,明寄笙躺在床上,望着头顶的帐幔,脑海里反复浮现出自己刚穿越来时、在河里捞起陈皮的那个瞬间。那时候她只是想救人一命,谁知道救上来这么一个甩不掉的牛皮糖、偏执狂、神经病。2
俞浅浅一定很赞同👌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叹了一口气。
如果早知道会有今天,她当时就应该假装没看见,让他直接在河里漂走算了。
……
那天晚上的对话之后,陈皮像是变了一个人。
不,或许不该这么说——他本来就是那个人,只是这段时间以来,他在明寄笙面前收起了所有的獠牙和利爪,扮作一只温顺听话的大狗,让她险些忘了他本来的面目。
他是陈皮阿四,是长沙城平三门之首,是那个十四岁就敢屠尽黄葵帮四位当家的疯子。他的温柔从来都是施舍,他的偏执才是底色。
裁缝离开后的第二天,明寄笙发现自己院子门口的人手翻了一倍。不是之前那种远远跟着、客客气气的“保护”,而是真真切切的看守——四个膀大腰圆的汉子,腰里别着家伙,日夜轮班,将她的院门守得铁桶一般。
她去推门,门被从外面锁上了。
她开窗,窗户外头站着两个人。
窗外传来一声不紧不慢的咳嗽:“姑娘,四爷吩咐了,您要是不小心摔伤了,我们几个的脑袋就得搬家。您行行好,别让我们难做。”
明寄笙气得浑身发抖。
这天傍晚,陈皮来了。
他推开门的时候,明寄笙正坐在床沿上,背对着门口,听到脚步声也没有回头。陈皮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缓步走到她面前,蹲下身来,仰头去看她低垂的脸。
他的目光贪婪而缱绻,一寸一寸地描摹着她的五官,像是要将她的模样刻进骨头里。

笙笙。
他开口,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近乎温柔的沙哑,

婚服你看看喜不喜欢?
他没有等她回答,自顾自从身后取出一只锦盒,打开盒盖,里面叠着一件大红色的嫁衣。上等的云锦面料,金线绣着缠枝莲和比翼鸟,针脚细密,流光溢彩。光是看做工就知道,这件衣裳耗费了多少心血。
明寄笙看了一眼,便移开了目光。她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我不会穿的。

陈皮的手指微微收紧,锦盒的边缘被他捏得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响。但他脸上的笑容没有变,依旧是那副温柔的模样。他将锦盒轻轻放在床头,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没关系,放着就好。总有一天你会穿的。
明寄笙终于抬起头来看他。她的目光里带着一种深深的疲惫和无奈,像是一只看透了牢笼的鸟,连恨的力气都所剩无几了。
陈皮,你关不住我的。你能关住我的人,但你关不住我的心。我不喜欢你,永远不会喜欢你。你明白吗?

房间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陈皮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像一尊雕塑。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将他的表情切割成明暗两半。他的眼睛黑沉沉的,像是望不到底的深渊,里面翻涌着某种令人心悸的情绪。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和平时不一样——不再是讨好的、温柔的、带着傻气的笑。那是一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带着癫狂和绝望的笑。
他缓缓蹲下身,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的床沿上,将她整个人笼罩在自己的阴影里。
他的脸凑得很近,近到明寄笙能看清他眼底那一道道血丝,能感受到他呼吸间滚烫的气息。他抬起一只手,冰凉的指背轻轻滑过她的脸颊,动作温柔得像是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瓷器。
可他的眼神,却让明寄笙从头皮凉到了脚底。

笙笙,
他的声音低哑而轻柔,像是在说一句情话,却又带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笃定,

你以为我会放你走吗?
他的拇指停在她的唇角,轻轻摩挲着,目光迷离而狂热:

你把我从河里捞上来那天,我就跟自己说了——这个女人是我的。不管是活着的你,还是死了的你,都是我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像是梦呓一般:

你要是敢跑,我就把你的腿打断,把你锁在我屋里,一辈子照顾你。你要是敢死——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温柔到极致的笑容,

那我就陪你一起死。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碰着她的鼻尖,呼吸交融在一起。他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却重得像一座大山:

笙笙,就算是死,我们也要死在一起。

你活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这辈子,下辈子,你都别想逃。
他说完这些话,直起身来,低头看着呆坐在床沿上的明寄笙。她的脸色苍白,嘴唇微微颤抖,那双清澈的眼睛里终于浮现出了一丝他从未见过的情绪——恐惧。
陈皮看着她眼底那抹对自己的恐惧,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刺穿了一样,疼得他几乎喘不上气。可他脸上的笑容却没有消失,反而变得更加温柔,更加癫狂。
他俯下身,在她冰凉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轻轻的吻,像是一个烙印。

晚安,笙笙。
他转身走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门外传来落锁的声音,沉重而决绝。
明寄笙坐在床沿上,浑身冰凉。那件大红色的嫁衣静静地躺在床头的锦盒里,在烛光下泛着幽幽的光泽,像是一张精心编织的网,正缓缓向她收拢。
她终于意识到——她招惹上的不是一个普通的男人。她招惹上的是一个疯子。一个爱她爱到愿意和她一起死的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