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上午十点，江南大学体育馆。
这座能容纳五千人的场馆座无虚席。不仅是学生，连校外的超凡者、媒体记者、甚至几个超凡机构的观察员都来了。原因只有一个——这是江南大学建校以来，第一次有S级新生参加排位赛。
而且这个S级，一周前还是个F级。
林越走进选手休息区的时候，感受到了无数道目光。有好奇的，有质疑的，有期待的，也有充满敌意的。
他在角落里坐下，手里拿着一本《灵能传导材料学》，翻到了昨晚没看完的那一页。
“还看书？”王浩凑过来，脸上的表情像是在看外星人，“马上要比赛了！”
“就是因为马上要比赛了。”林越翻了一页，“能多看一点是一点。”
“你……”
王浩还想说什么，被广播打断了。
“新生排位赛正赛，第一轮，第一场——林越，对阵赵天龙。请选手上场。”
体育馆里的欢呼声瞬间炸开。
赵天龙从对面走出来的时候，全场的气氛达到了第一个高潮。他今天穿了一件定制的黑色无袖战斗服，露出两条布满肌肉线条的手臂。右拳上缠着白色的绷带，绷带下面隐隐有金属光泽——那是灵能强化过的骨骼在皮肤下透出的微光。
他走上擂台，朝林越的方向看了一眼，嘴角扯出一个弧度。
林越合上书，站起来。
“越哥，”王浩拉住他的袖子，压低声音，“记住战术。他出右拳的时候，我会把你传送到他身后。你只有零点三秒的时间。”
“够了。”
林越走上擂台。
两个人在擂台中央面对面站定，相隔三米。
裁判是个中年男人，C级觉醒者，专门负责比赛的裁决和安全。他看了看两个人，举起右手。
“规则很简单——一方认输或失去战斗力，比赛结束。禁止致命攻击。违规者取消资格。”
他放下手。
“开始。”
赵天龙没有动。
他站在原地，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林越。
“你知道吗，”他的声音不大，但整个体育馆都能听到，“我昨晚想了很久，你到底会用什么战术。”
“然后呢？”林越问。
“然后我得出结论——不管你怎么打，结果都一样。”
他活动了一下右肩，骨骼发出咔咔的响声。
“因为你的能力有一个致命的弱点。”
林越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你的造物需要时间。”赵天龙的笑容变得更大了，“哪怕只有零点几秒，你也需要时间来构建分子结构。而我——”
他抬起右拳，拳头上的绷带绷紧到极限，露出下面泛着金属光泽的皮肤。
“我的拳头不需要时间。”
话音未落，他动了。
一米九的身躯像一颗出膛的炮弹，瞬间跨越了三米的距离。右拳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奔林越的面门。
这一拳的速度，比考核时快了至少三成。
观众席上响起惊呼声。
林越没有动。
他站在那里，甚至没有眨眼。
然后——
拳头穿过了他的身体。
不，不是穿过。是林越的身体在拳头接触的瞬间消失了，像是被橡皮擦从画面上擦掉了一样。
赵天龙的瞳孔骤缩。
他的右拳打在了空气上，力量完全落空，身体因为惯性向前倾了半步。
半步。
只有半步。
但对于一个空间系觉醒者来说，半步就是永恒。
王浩在场边，双手合十，额头上全是汗。他的能力——空间传送，在赵天龙出拳的瞬间发动，把林越从擂台上传送到了赵天龙的身后。
零点三秒。
这是王浩能维持传送精度的极限。
林越出现在赵天龙身后半米处。
他的右手已经从口袋里掏出了什么东西。
不是灵能爆弹。
是一团透明的、粘稠的液体。
他把那团液体拍在了赵天龙的后背上。
液体在接触皮肤的瞬间扩散开来，像活物一样顺着赵天龙的背部蔓延，眨眼间就覆盖了他的整个上半身。
然后——凝固。
赵天龙的身体僵住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口，发现一层半透明的固体从他的肩膀一直包裹到腰部，像一件透明的铠甲。但这件铠甲不是保护他的——是束缚他的。
他用力挣了一下。
纹丝不动。
他又挣了一下。
还是纹丝不动。
“这是什么？”他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不确定。
“聚氨酯弹性体。”林越退后两步，和他保持距离，“工业上用来做高强度粘合剂和密封件的东西。凝固之后的抗拉强度是三十五兆帕，相当于每平方厘米能承受三百五十公斤的拉力。”
他看着赵天龙被束缚住的上半身，语气平静得像在做实验报告。
“你覆盖了大约零点三平方米的面积，所以总的束缚力大约是——十吨。你能挣开十吨的束缚吗？”
体育馆里安静得能听到针落地的声音。
赵天龙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全身的肌肉隆起，青筋在脖子上暴起，整个人像一头被铁链锁住的公牛。
他挣了一下。
两下。
三下。
擂台在震动，脚下的地面出现了细密的裂纹。但那层透明的固体纹丝不动。
“啊啊啊啊——”
赵天龙发出一声怒吼，右拳猛地砸向自己的胸口。
——轰！
那层聚氨酯弹性体上出现了一道裂纹。
林越的眉头皱了一下。
赵天龙又砸了一拳。
裂纹扩大了。
第三拳。
整个束缚层像玻璃一样碎裂开来，碎片四溅。
赵天龙大口喘着气，胸口被自己的拳头砸出了一片淤青。但他的眼睛亮了，亮得像两团火。
“三十五兆帕？”他抹了一把嘴角的血，“也就那样。”
他重新站直身体，右拳上的绷带已经被血浸透了——不是林越的血，是他自己的。
“你的战术不错，”他说，“但你忘了一件事。”
他朝林越走了一步。擂台在他脚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我是B级力量系。我的身体素质是常人的五倍。我的右拳经过灵能强化，硬度超过合金。我——”
“你的右拳还能用吗？”
林越打断了他。
赵天龙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拳。
拳头上，绷带已经被血浸透，手指的关节处皮肤开裂，露出里面泛着金属光泽的骨骼。但骨骼上也有裂纹——细密的、蛛网状的裂纹，从他刚才砸自己胸口的那三拳造成的。
“你的拳头再硬，”林越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体育馆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也是骨头。骨头会断。你的灵能强化能提高硬度，但不能消除应力集中。当你用三十兆帕的力量去撞击三十五兆帕的材料时，受伤的不只是材料——”
“还有你的骨头。”
赵天龙沉默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拳，看着那些细密的裂纹，感受着从骨头深处传来的刺痛。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林越。
“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会砸自己的胸口？”
“我不知道。”林越说，“但我准备了三种方案。如果你不砸，我就用第二种。如果你躲开，我就用第三种。你选择了对自己伤害最大的那种。”
他顿了顿。
“这不是运气。这是——你把所有可能性都算进去了？”
“是。”
赵天龙盯着他看了很久。
体育馆里五千人，没有一个人发出声音。
然后，赵天龙笑了。
不是那种嘲讽的笑，也不是苦笑，而是一种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像是一个一直以为自己是最强的人，终于遇到了一个值得尊重的对手。
“我输了。”他说。
这三个字说出口的时候，他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释然。
裁判愣了一下，然后举起右手。
“胜者——林越！”
体育馆里的沉默被打破了。
欢呼声、掌声、口哨声、尖叫声混在一起，像一锅沸腾的水。
林越站在擂台上，面对着五千人的目光，表情依然平静。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
薄荷味的。
凉。
赵天龙走下擂台的时候，在他身边停了一下。
“你的第三种方案是什么？”他问。
林越看了他一眼。
“你不会想知道的。”
赵天龙沉默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走了。
王浩从场边冲上来，一把抱住了林越。
“越哥！我们赢了！我们赢了！”
“嗯。”
“你看到赵天龙的表情了吗？他整个人都傻了！”
“嗯。”
“你怎么这么淡定？你可是赢了B级的力量系啊！”
林越拍了拍王浩的背，示意他松开。
“这只是第一轮。”他说。
王浩愣了一下，然后慢慢地放开了手。
对啊，这只是第一轮。
后面还有第二轮、第三轮、第四轮。还有李梦琪，还有其他学校的S级，还有全国大赛，还有——
“走吧。”林越转身向休息区走去。
“去哪儿？”
“看书。”
王浩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人的世界里，装的东西和自己完全不一样。
自己看到的是胜利，是欢呼，是打败强敌的爽快。
林越看到的，是下一场比赛，下一个对手，下一种需要学习的知识。
“越哥，”王浩追上去，“你到底想走到哪里？”
林越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抬头看了看体育馆的天花板，透过天窗可以看到外面的蓝天。
“能走多远，就走多远。”
他继续往前走，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世界很大。”
休息区里，林越重新翻开《灵能传导材料学》，找到了昨晚看到的那张分子结构图。
螺旋状的分子链，银原子核心，三层绝缘层。
他试着在脑海里再次构建这个结构。
银原子。面心立方晶格。晶格常数0.409纳米。聚酰亚胺。芳香环。酰亚胺环。介电常数3.4。第二层——
这一次，他没有卡住。
他的脑海里，那根螺旋状的分子链清晰地浮现出来，每一个原子都在它应该在的位置上，每一层绝缘层都精确地包裹着核心。
他花了大概五秒钟来构建整个结构。
然后他睁开眼，摊开手掌。
一根细如发丝的银色丝线出现在他的掌心里。
它只有几厘米长，细得几乎看不见，但在灯光下闪烁着一种不属于金属的光芒——那是灵能在分子链中流动时产生的荧光。
林越盯着那根丝线，心跳加速了。
灵能传导材料。
这是制造灵能武器的核心材料。
他刚才造出了它。
虽然只有几厘米，虽然细得像蜘蛛丝，虽然可能没有任何实用价值——
但他造出来了。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他离制造真正的灵能武器，只差一步。
他合上书，深呼吸了几次，让自己平静下来。
然后他听到广播里传来新的声音。
“新生排位赛正赛，第一轮，第五场——李梦琪，对阵周岩。”
林越抬起头，看向擂台的方向。
李梦琪正走上擂台。
她的对手是个土系的C级觉醒者，能力是制造土墙和石柱。在之前的预选赛中，他用土墙挡住了所有对手的攻击，一路碾压过关。
但面对李梦琪，他只撑了十一秒。
李梦琪的火焰在第十秒烧穿了他的三层土墙，第十一秒，火焰在他面前三厘米处停住。
“认输。”周岩举起手，脸色苍白。
李梦琪收回火焰，面无表情地走下擂台。
她的目光扫过休息区，和林越的视线撞在了一起。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然后李梦琪移开目光，走向了另一边的休息区。
王浩凑过来，压低声音：“越哥，李梦琪好像比之前更强了。”
“嗯。”
“她之前打赵天龙的时候输过，但那是三个月前。现在她的火焰温度至少提高了五百度。如果她对上你——”
“不会。”
“什么不会？”
林越低头看着掌心里那根银色的丝线。
“不会对上。”
“为什么？”
“因为在那之前，我会更强。”
他把丝线小心地收进口袋，重新翻开书。
王浩看着他，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
他已经在学着习惯一件事——
林越说的每一句话，最后都会变成真的。
体育馆里，比赛还在继续。
擂台上的火焰在燃烧，雷电在闪烁，冰霜在凝结，大地在震动。
而在休息区的角落里，一个少年安静地翻着书。
他的口袋里，装着一颗灵能爆弹、一根灵能传导丝线、和一颗薄荷糖。
比赛才刚开始。
而他，才刚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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