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赛第一轮结束后，四十名胜者进入了第二轮。
林越的名字在晋级名单的第一行，后面跟着一个备注——用时：四十七秒。这个数字让很多人不舒服。一个S级打一个B级，用了四十七秒，比李梦琪的十一秒差远了。
“果然还是不行吧？”有人在论坛上发帖，“S级打B级都要将近一分钟，水分太大了。”
“楼上你没看比赛吧？他根本没认真打，全程站着不动，就扔了个胶水。”
“站着不动不就是没本事吗？真正的高手哪个不是主动出击？”
争论在校园论坛上吵翻了天，但林越一条都没看。第二轮抽签在下午进行，他的对手是一个C级的冰系觉醒者。比赛开始后，对手还没来得及凝聚冰刃，就被林越用一颗糖的时间在脚下造了一层冰——不是胶水，是真正的冰。对手脚下一滑，摔了个四脚朝天，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裁判判了负。
用时：八秒。
论坛上吵了三页的争论瞬间安静了。
第三轮，对手是B级金系觉醒者，能力是控制金属。他上台的时候信心满满，认为金属克制造物系——毕竟林越造出来的东西大多含有金属元素，而他能控制一切金属。
然后林越造了一面玻璃盾牌。
纯粹的非金属材料，二氧化硅，没有任何金属成分。金系觉醒者的能力对这面盾牌完全无效。他尝试用金属碎片从侧面攻击，但林越又造了一层气凝胶——世界上最轻的固体，密度只有空气的三倍——把整个擂台变成了一片无法移动的沼泽。
对手在气凝胶里挣扎了二十秒，最后不得不认输。
用时：三十一秒。
三轮打完，林越三战全胜，晋级八强。
八强的名单在傍晚公布：
1.林越，造物系，S级
2.李梦琪，火系，A级
3.陈小北，雷系，B级
4.王浩，空间系，B级
5.周雨桐，水系，B级
6.郑爽，风系，B级
7.林动，力量系，B级
8.苏小小，精神系，C级
八强之中，只有林越一个S级，只有苏小小一个C级，其他都是A级或B级。
“越哥！我也进了！”王浩兴奋得在休息区里蹦来蹦去，“我居然进了八强！八强啊！”
“嗯。”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意味着我是全校前八！前八！”
“嗯。”
“你怎么又不兴奋？你可是全校第一啊！”
林越抬起头，看着王浩。
“还没打完。”
王浩愣了一下，然后慢慢地冷静下来。
对啊，还没打完。
八强只是开始。后面还有四强，还有决赛。还有——
“明天的对手是谁？”林越问。
王浩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陈小北。”
雷系B级。新生中公认的实力第三。在第一轮预选赛中，林越用一颗没扔出去的炸弹逼退了他，但那是在预选赛，规则和心态都不一样。正赛没有退路，陈小北不会再被一颗炸弹吓住。
“他刚才的比赛你看了吗？”林越问。
王浩咽了口唾沫：“看了。他的雷击电压至少提高了两万伏，而且——”他顿了顿，“而且他开发了新能力。”
“什么新能力？”
“雷铠。用雷电包裹全身，形成一个防御层。任何接近他的物体都会被高压电弧击穿。你的高分子聚合物——”
“会被电离分解。”林越接过话头，“高分子材料的碳链在高压电弧下会断裂，变成二氧化碳和水。粘不住。”
“那怎么办？”
林越没有回答。他闭上眼睛，在脑海里翻着过去几天看过的书。
《灵能传导材料学》里有一种结构——螺旋状分子链，银原子核心，三层绝缘层。那种材料的介电强度是每毫米三万伏。陈小北的雷击电压大概是十万伏，也就是说，只要有三点四毫米厚的这种材料，就能完全隔绝他的雷电。
三点四毫米。
他看了看自己口袋里那根细如发丝的银线。那是他中午造出来的，只有零点零五毫米粗，长度不到五厘米。
不够。远远不够。
他需要造出更大、更厚、更完整的灵能绝缘材料。
而且他只有一个晚上的时间。
“越哥？”王浩小心翼翼地看着他，“你没事吧？”
“没事。”林越站起来，“我回图书馆。”
“还去图书馆？都八强了，你不休息一下？”
“没有时间休息。”
林越抓起书包，快步走出了休息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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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点，图书馆地下一层，超凡分馆。
林越坐在B区的角落里，面前摊着三本书——《灵能传导材料学》《高级绝缘材料》《电介质物理学》。
他已经在纸上画了十几张分子结构图，每一张都被他反复修改过。
问题比他想象的更复杂。
陈小北的雷铠不仅仅是高压电弧，它还包含灵能辐射。灵能辐射会干扰分子结构的稳定性，导致材料在高压下提前击穿。他需要一种既能抵抗高压电弧，又能屏蔽灵能辐射的材料。
单层的绝缘体不够。他需要多层结构——外层抵抗电弧，中层吸收冲击，内层屏蔽辐射。每一层都有不同的分子结构，不同的介电常数，不同的灵能亲和度。而且三层必须完美结合，不能有缝隙，不能有气泡，不能有杂质。
这比他之前造过的任何东西都复杂十倍。
不，一百倍。
林越揉了揉太阳穴，感觉脑子里的那根弦又绷紧了。
他开始在脑海里构建第一层——外层。
聚四氟乙烯，俗称特氟龙。介电强度每毫米两万伏，耐温三百度，化学稳定性极好，几乎不跟任何物质反应。分子结构是一条长长的碳链，每个碳原子上连着两个氟原子，氟原子把碳链包裹得严严实实，像一件盔甲。
他构建了一个边长十厘米的方形薄膜，厚度零点五毫米。
脑海里，分子链一根接一根地排列起来，整整齐齐，像军队列阵。
精神力开始消耗。
不快，但稳定。
他构建完第一层的时候，额头上已经出了一层细汗。
第二层——中层。
聚酰亚胺。耐高温，抗冲击，介电强度每毫米两万五千伏。分子链中含有芳香环，结构刚硬，能吸收冲击能量。
他需要在第一层的基础上构建第二层。两层之间必须有化学键连接，不能分层，不能剥离。
他把聚酰亚胺的分子链接在特氟龙的碳链上，一根一根，像搭积木。
精神力消耗加速了。
太阳穴开始发胀。
第三层——内层。
灵能屏蔽材料。这是最难的部分。《灵能传导材料学》里提到过一种理论结构——石墨烯基复合材料，利用石墨烯的二维导电网络来引导灵能辐射，使其绕开被保护的物体。
但这种材料还停留在理论阶段，没有人真正造出来过。
林越盯着书上的分子结构图，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一样地跳。
石墨烯。单层碳原子，排列成六角形的蜂窝状结构。每个碳原子和三个相邻的碳原子形成共价键，剩下的一个电子在层内自由移动，形成完美的导电网络。
当灵能辐射照射到石墨烯层上时，自由电子会与灵能粒子发生相互作用，产生一种类似“趋肤效应”的现象——灵能辐射被引导到石墨烯层的表面，沿着二维平面扩散，而不是穿透过去。
理论上。
林越深吸一口气，开始构建。
碳原子。一个一个地排列。六角形。蜂窝状。单层。
一个原子。十个原子。一百个原子。一千个原子。
精神力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出去。
他的太阳穴开始剧烈疼痛，鼻子里又涌上了那股熟悉的腥甜味。
一千个原子。两千个。五千个。
他需要构建一个边长十厘米的石墨烯层，这需要大约——十的十六次方个原子。
不可能。
以他目前的精神力储备，就算把整个人抽干，也造不出这么大面积的石墨烯。
他停下了。
闭着眼睛，大口喘气，鼻血从鼻孔里淌出来，滴在书上。
不行。
这条路走不通。
他需要换个思路。
不需要完整的石墨烯层。只需要——一个网格。一个足够致密的网格，让灵能辐射无法穿透，但需要的原子数量只有完整层的百分之一。
就像渔网。不需要把整个海面铺满，只需要把网眼缩小到鱼钻不过去。
他重新开始构建。
这次不是完整的石墨烯层，而是一个六角形的网格——每条边由一串碳原子构成，中间的空白区域是空的。网眼的大小需要精确计算——太大，灵能辐射会穿过；太小，需要太多原子。
他计算了一下。灵能辐射的波长大约是零点一纳米。网眼需要小于这个尺寸的一半，也就是零点零五纳米。
碳原子之间的键长是零点一四二纳米。一个六角形网格的边长如果是一个原子键长，网眼的直径大约是零点二四六纳米——太大了。
他需要更小的网眼。
两个碳原子并排。键长减半。零点零七一纳米。网眼直径零点一二三纳米——还是太大。
四个碳原子组成一个正方形。边长零点一四二纳米，对角线零点二零一纳米——还是大。
他需要一种更致密的结构。
苯环。六个碳原子组成一个六元环，环的内径大约是零点二八纳米，但苯环可以稠合——两个苯环共用一条边，形成萘；三个苯环形成蒽。稠合得越多，环系越大，但内部的空隙越小。
他构建了一个由蒽分子组成的网格——每个蒽分子有三个稠合的苯环，分子尺寸大约是一纳米乘零点五纳米。分子之间通过π-π堆积作用紧密排列，分子间的空隙小于零点零五纳米。
这个结构理论上可以屏蔽灵能辐射。
理论上。
林越开始构建。
蒽分子。一个一个地排列。碳原子。氢原子。芳香环。共价键。π键。
精神力再次被抽走。
这次比之前更猛烈，像是有一只手伸进了他的脑子里，把什么东西一把一把地往外掏。
但他的脑海里，那个结构在成形。
第一层，特氟龙薄膜。第二层，聚酰亚胺。第三层，蒽分子网格。
三层结构完美地结合在一起，没有缝隙，没有气泡，没有杂质。
边长十厘米。厚度不到一毫米。
一块巴掌大小的、半透明的、闪烁着微弱银光的薄片。
林越睁开眼。
鼻血滴在他的衣服上，染红了一片。
他低头看着掌心里那块薄片，嘴角慢慢翘起来。
成了。
他花了大概两个小时来构建这个结构，中间失败了三次——第一次是聚酰亚胺层和特氟龙层的化学键没接好，第二次是蒽分子网格的排列密度不够，第三次是精神力不够用，中途断了一次。
但第四次，他成功了。
他把薄片举到眼前，透过它看头顶的日光灯。灯光变成了一种柔和的淡蓝色，像是隔着海水看天空。
“这是什么？”
林越吓了一跳，转头看到一个戴眼镜的老头站在他身后——就是下午那个前台管理员。
老头低头看着他手里的薄片，眼睛里的睡意一扫而光，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灼热的光芒。
“你造的？”
“是。”
“给我看看。”
林越犹豫了一下，把薄片递过去。
老头接过薄片，翻来覆去地看了很久。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微型灵能检测仪——这种仪器只有超凡机构的人才有——贴在薄片上，按下了按钮。
检测仪发出一阵蜂鸣声，屏幕上的数字疯狂跳动。
老头的表情变了。
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又重新戴上，又测了一次。
蜂鸣声更响了，数字跳得更快。
“介电强度每毫米四万八千伏，”老头的声音有些发抖，“灵能屏蔽率百分之九十七点三，抗冲击强度——”
他抬起头，看着林越，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什么？”
“这意味着，你手上这个东西，是目前已知的、性能最好的灵能绝缘材料。比军方现役的灵能护甲还要好两倍。”
老头沉默了一下，然后问了一个让林越意外的问题。
“你是哪个实验室的？导师是谁？”
“我不是实验室的。我是大一新生。”
老头的嘴巴张开了，合上，又张开。
“大一新生？”他的声音拔高了八度，“你一个大一新生，在地下一层的图书馆里，用两个小时，造出了军方研究了三年都没搞出来的东西？”
“不，”林越擦了擦鼻血，“我用了三个小时。前一个小时在看书。”
老头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慢慢地坐到了旁边的椅子上。
“你叫什么名字？”
“林越。”
“林越……”老头念叨了两遍这个名字，忽然笑了，“你知道吗，我在这个图书馆待了二十年，看过无数人来来去去。有天才，有庸才，有疯子，有骗子。但你这种——”
他指了指手里的薄片。
“我从来没见过。”
他把薄片还给林越，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明天的比赛，用这个。让那些小家伙看看，什么叫真正的造物系。”
他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对了，以后你要查资料，不用登记。直接来找我。”
“你叫什么？”
老头回过头，笑了笑。
“叫我老周就行。”
他走了，留下林越一个人坐在角落里，手里攥着那块薄片。
他低头看了看时间。晚上十一点半。
离明天的比赛还有十个半小时。
他合上书，站起来，感觉腿有些发软——精神力消耗过度，身体像被掏空了一样。
但他很清醒。
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他知道明天要面对的是什么——十万伏特的雷电，全身覆盖的雷铠，一个不会再被他吓退的对手。
但他也知道自己手里有什么。
一块巴掌大的薄片，三层结构，每毫米四万八千伏的介电强度。
足够了。
他把薄片小心地收进口袋，和那颗灵能爆弹、那根银色的丝线放在一起。
走出图书馆的时候，夜风吹在脸上，凉凉的。
他抬头看了看天空，发现今晚的星星格外亮。
“越哥！你去哪了！”
王浩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胖子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
“我给你带了夜宵！包子！还热着呢！”
林越接过袋子，打开看了一眼——六个大肉包，还是温的。
“你怎么知道我在图书馆？”
“废话，你还能去哪。”王浩嘿嘿一笑，“走吧，回宿舍。明天还要打比赛呢。”
两个人并肩走在校园的小路上，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越哥。”
“嗯？”
“明天的比赛，你觉得你能赢吗？”
林越咬了一口包子，慢慢嚼着。
“能。”
“这么确定？”
“嗯。”
“为什么？”
林越没有回答。他伸手进口袋，摸到了那块薄片。
冰凉的，光滑的，像一面小小的盾牌。
“因为我做了准备。”他说。
王浩看了他一眼，没有再问。
两个人安静地走回了宿舍。
夜色渐深，校园里安静下来。
只有图书馆地下一层的灯还亮着——老周坐在前台，翻着一本发黄的笔记，上面写着几行字：
“2035年9月21日。大一新生，林越，造物系S级。在超凡分馆独立完成灵能绝缘材料的构建，性能超过军方现役装备。”
他合上笔记，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
“这小子，”他自言自语，“要出大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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