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赛在周六上午十点开始。
周五下午，林越没有去训练场，也没有回宿舍。他去了图书馆。
江南大学的图书馆是全校最高的建筑，十二层，藏书三百万册。超凡分馆在地下一层，专门收藏与异能、灵能、超凡生物相关的资料。这里的书不外借，只能在馆内阅读，而且每一本都有电子监控——不是怕人偷书，是怕书里的内容被不该看到的人看到。
林越是在下午两点走进超凡分馆的。
前台的管理员是个戴眼镜的老头，头发花白，穿着一件洗了无数次的灰色毛衣，看起来像是个退休的老教授。他抬头看了林越一眼，目光在他的学生证上停了一下。
“S级？”老头的声音有些沙哑，“新生？”
“是。”
“来找什么？”
“灵能武器的制造原理。”
老头的眉毛动了一下。他没有说话，只是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卡，推过来。
“B区，第七排，第三层。有一本《灵能传导材料学》，先看那个。”
林越接过卡，道了谢，往里面走。
B区在地下二层，灯光昏暗，书架之间的过道窄得只容一人通过。空气里弥漫着旧纸张的味道，混着一种说不清的、淡淡的灵能波动。
第七排，第三层。
他找到了那本书。
《灵能传导材料学》，作者署名是一个他从来没听过的名字，出版日期是2029年——灵气复苏的前六年。那时候灵气还没爆发，这本书里的内容纯粹是理论推演，被当时的学术界当作科幻小说看待。
但六年后的今天，这本书里的每一个字都成了现实。
林越翻开第一页。
“灵能，作为一种尚未被科学界证实的能量形态，其传导机制可能与电磁波有本质区别。本文尝试从材料学角度出发，探讨一种能够承载灵能的人造材料……”
他看了三页，然后停下了。
不是因为看不懂，而是因为——
他看得懂。
过去一周看的九本书，像一块块拼图，在他脑子里拼出了一张完整的知识网络。物理讲物质的基本结构，化学讲原子的组合方式，材料学讲结构的宏观表现，灵能基础讲能量与物质的相互作用——
而现在，这本书告诉他，如何把这一切结合起来，创造出一种自然界不存在的、专门用于承载灵能的材料。
他翻到第二十页，看到了一张分子结构图。
那是一种螺旋状的分子链，中心是一条由金属原子构成的导电核心，外面包裹着三层有机聚合物绝缘层，每一层都有不同的介电常数和灵能亲和度。整个结构的复杂程度，是他之前造过的任何东西的十倍以上。
林越盯着那张图，眼睛里有一种近乎痴迷的光芒。
他试着在脑海里“构建”这个结构。
首先是金属核心。银原子，面心立方晶格，每个晶胞四个原子，晶格常数0.409纳米。然后是内层绝缘体，聚酰亚胺，分子链中含有芳香环和酰亚胺环，耐高温，介电常数3.4。中层是——
头开始疼了。
不是之前那种精神力透支的疼，而是一种“信息过载”的疼。就像一台内存不足的电脑，强行打开一个太大的文件，系统开始卡顿。
他闭上眼睛，深呼吸了三次，然后重新开始。
银原子。晶格。聚酰亚胺。芳香环。酰亚胺环。第二层——
又卡住了。
林越睁开眼，额头上出了一层细汗。
他低头看着那张分子结构图，沉默了很久。
这东西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但这不代表他做不到。
他掏出手机，拍下了那张结构图，然后继续往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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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五点，林越走出图书馆的时候，天已经暗了。
他在台阶上站了一会儿，感受着晚风从脸上吹过。脑子里全是分子链、晶格常数、介电系数、灵能亲和度……这些东西像一群蜜蜂，嗡嗡地转个不停。
“林越。”
一个声音从侧面传来。
他转头，看到一个穿着黑色运动服的女生靠在图书馆的墙上。她的头发扎成一个高马尾，露出线条分明的下颌。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没有标签，看起来像是从某个特殊渠道弄来的。
李梦琪。
火系A级，新生中公认的最强者。
“有事？”林越问。
李梦琪拧开矿泉水喝了一口，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
“明天的正赛，你的对手是谁？”
“还没抽签。”
“抽签结果已经出来了。半小时前公布的。”
林越愣了一下。他完全忘了这回事。
“是谁？”
李梦琪没有直接回答。她把矿泉水瓶盖拧紧，朝林越走近了两步。她的身高大概一米六八，比林越低半个头，但站在他面前的时候，气势却一点也不弱。
“赵天龙。”
林越的表情没有变化。
“他在抽签结果公布之后，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了一句话。”李梦琪的声音很平静，但眼睛里有一种奇怪的光，“他说——‘明天，我会让那个S级废物跪在我面前认输。’”
晚风吹过，图书馆门口的银杏树沙沙作响。
林越沉默了三秒。
“然后呢？”他问。
“然后就没有了。所有人都在等你回应。”
“我没有回应。”
李梦琪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不是嘲讽，也不是善意，是一种……认可？
“你知道吗，你和他最大的区别在哪里？”
“哪里？”
“他靠天赋吃饭。他生下来就是B级，力量系，身体素质是普通人的五倍。他从来不需要努力，因为他天生就比别人强。”李梦琪的声音变得认真起来，“但你不一样。你从F级爬上来，靠的不是天赋，是脑子。你一周看了九本书，造出了全校最强的武器。你不需要证明什么，因为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证明。”
她顿了顿。
“但这个世界不是这样运转的。在这个世界上，人们只看结果，不看过程。赵天龙说你不行，你就必须证明你行。否则，你的S级永远会被当成一个笑话。”
林越看着她。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李梦琪沉默了一下，然后转身向操场走去。走了几步，她停下来，偏过头。
“因为我也被人看不起过。”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
“我觉醒的时候，所有人都说火系是废物能力——没有水系的实用性，没有雷系的破坏力，没有力量系的稳定性。他们说我能到A级是因为运气好，说我早晚会掉下去。”
她转过头，看着远处的天空。
“我用了两年时间，证明他们都错了。”
“你是怎么证明的？”林越问。
李梦琪没有回答。她抬起右手，掌心朝上。
一团火焰在她掌心跳动。
不是普通的火焰。
那团火的颜色在不断变化——红色、橙色、黄色、白色、蓝色——每一种颜色代表一个温度等级，从八百度到三千度，跨度之大，让林越的瞳孔微微收缩。
“我学会了控制温度。”李梦琪握紧拳头，火焰消失，“不是学会放火，是学会理解火。火的本质是什么？是氧化反应，是等离子体，是能量的释放和转移。你理解得越深，你就控制得越精准。”
她看着林越，灰色的眼睛在夕阳下折射出一种温暖的光。
“你和我是同一类人。我们都相信——能力不是天生的，是学来的。”
林越沉默了很久。
“谢谢。”他说。
李梦琪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她又停下来。
“对了，明天的比赛，小心赵天龙的右拳。他的能力不仅仅是力量增强——他的右手骨骼被灵能强化过，硬度接近合金。一拳下去，擂台都能打碎。”
“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我和他打过。三个月前，训练赛。”李梦琪的声音变得有些冷，“他用那拳打碎了我的火焰护盾，差点击中我的脸。”
“结果呢？”
“结果我输了。”她顿了顿，然后补充了一句，“但那是三个月前。”
她走了。
林越站在图书馆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中。
然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这双手，一周前只能造笔和橡皮。
现在，它能造炸弹和高分子聚合物。
明天，它需要造出能挡住赵天龙一拳的东西。
他转身走回了图书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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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点，林越回到宿舍的时候，王浩正趴在桌上写什么东西。
“越哥！你回来了！”王浩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担心，有紧张，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兴奋。
“你在写什么？”
“遗书。”
“……什么？”
“开玩笑的，”王浩嘿嘿笑了两声，然后表情变得认真起来，“我在写明天的战术分析。赵天龙的比赛录像我看了十几遍，总结出了一些规律——”
他把一张写得密密麻麻的纸推到林越面前。
林越低头看了一眼。
纸上画满了箭头和圆圈，标注着赵天龙的攻击习惯、移动路线、发力方式。字迹歪歪扭扭，有些地方还有墨水和零食残渣，但内容出乎意料地详细。
“你看，他的右拳虽然厉害，但蓄力时间很长，大概需要零点八秒。他的左侧防守有漏洞，因为他习惯用右拳进攻，左侧总是暴露。他的移动速度不快，因为他太壮了，转身需要——”
“胖子。”
“嗯？”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专业了？”
王浩愣了一下，然后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我……我就是想帮上忙。你那么努力，我也不能光看着啊。虽然我是B级，虽然是空间系，虽然打架不太行——”
“你不弱。”
林越的声音很平静，但有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确定。
王浩愣住了。
“你的空间传送距离虽然短，但冷却时间比一般的空间系觉醒者短百分之四十。这意味着你在短距离内的机动性是同级中最强的。你不是不能打，是你一直觉得自己不能打。”
林越拿起桌上的笔，在纸上画了一个简单的示意图。
“明天的比赛，你不用管我。你只需要做一件事——”
他在纸上画了一个圆圈，然后在圆圈的中心点了一个点。
“在赵天龙出右拳的瞬间，把我传送到他身后。”
王浩盯着那张图，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你的意思是……配合？”
“对。”
林越放下笔，看着王浩的眼睛。
“空间传送加上造物系，你觉得会是什么效果？”
王浩的嘴巴慢慢咧开，露出一个兴奋到有些狰狞的笑容。
“那不就是——瞬间移动炸弹人？”
“差不多。”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同时笑了起来。
笑完之后，王浩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越哥，你真的不怕吗？赵天龙可是B级，他那一拳——”
“怕。”
林越的回答出乎王浩的意料。
“但我更怕的是——明明有机会赢，却因为害怕而输掉。”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夜空。城市的灯光把天幕映成暗橙色，星星几乎看不见。
“从小到大，我一直是个普通人。成绩普通，长相普通，家庭普通。所有人都告诉我，你只能做一个普通人。”
他转过头，看着王浩。
“但现在，我不普通了。我有能力做很多事。我可以造笔，造橡皮，造硬币，造炸弹，造高分子聚合物。我可以学物理、化学、材料学、灵能学。我可以越来越强。”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空气里。
“我不会让任何人，再把我看成废物。”
王浩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认识了一周的室友变得有些陌生。
不是那种让人害怕的陌生，而是一种——让人想跟着他走的陌生。
“越哥，”王浩站起来，把那张战术纸叠好塞进口袋，“明天的比赛，我跟你。”
“你不怕？”
“怕。”王浩嘿嘿一笑，“但我更怕——错过好戏。”
---
凌晨两点，林越躺在床上，闭着眼睛。
他没有睡。
他的脑海里在构建一个结构。
不是灵能爆弹，不是高分子聚合物，也不是《灵能传导材料学》里那种复杂的螺旋分子链。
是一个盾。
一个能挡住赵天龙右拳的盾。
普通的物理盾牌不行。赵天龙的拳力至少以吨计，加上灵能强化，什么钢材都扛不住。
灵能护盾也不行。他的灵能储备不够，造不出能覆盖全身的护盾。
他需要的是一种——
“胖子。”他睁开眼。
“嗯？”王浩还没睡，正躺在床上翻手机。
“你的空间传送，能不能传送不是实体的东西？”
“什么意思？”
“比如，能不能把空气传送到别的地方？”
王浩愣了一下，然后坐起来。
“理论上可以。空间传送的本质是把一个坐标的物质转移到另一个坐标。空气也是物质，所以——”
“所以你可以在我面前制造一个真空区域。”
王浩的眼睛瞪大了。
“你的意思是——用真空来防御？”
“对。赵天龙的右拳再强，也需要介质来传递力量。如果他打中的是真空，他的拳头就没有着力点，力量再大也等于零。”
王浩沉默了三秒，然后猛地一拍大腿。
“越哥！你是天才！”
“不，”林越闭上眼睛，“我只是学了很多物理。”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肩膀。
“睡吧，明天还有比赛。”
“我睡不着！太兴奋了！”
“数羊。”
“数羊没用——”
“造物系的能力需要精神力，精神力不足会影响传送精度。”
王浩立刻闭嘴了。
三秒后，鼾声响了起来。
林越听着胖子的鼾声，嘴角微微翘起。
然后他也闭上了眼睛。
在进入梦乡之前，他的脑海里闪过最后一幅画面——
一个擂台。一个对手。一个机会。
明天，他要让所有人看到，一个从F级爬上来的人，能走到哪里。
窗外的城市灯光渐渐暗了下去。
夜，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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