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生排位赛的预选赛在周五上午九点正式开始。
林越到的时候，体育馆里已经挤满了人。三百多名新生按照班级坐在指定区域，有人紧张地搓手，有人兴奋地交头接耳，有人闭目养神假装淡定。体育馆中央被改造成了四个擂台，每个擂台周围都布置了灵能防护罩——透明的淡蓝色光幕在灯光下微微闪烁，像倒扣的玻璃碗。
林越在角落里找了个位置坐下。
他今天穿得很普通——灰色卫衣，黑色运动裤，洗得发白的帆布鞋。和周围那些穿着定制战斗服、戴着各种灵能装备的同学比起来，他寒酸得像是走错了片场。
但他不在意。
他在意的是另外一件事。
“那不是林越吗？”
“哪个林越？”
“就是那个F级废物啊，听说被改成了S级。”
“改的？还能改？”
“谁知道呢，说不定是有什么背景……”
“切，不就是造了颗炸弹吗？运气好而已。”
窃窃私语从四面八方涌来，像苍蝇的嗡嗡声，烦人但无害。林越面无表情地翻着手里的一本书——《灵能武器学导论》。这是他昨天从图书馆借的，已经看了一大半。
“越哥！”
王浩气喘吁吁地跑过来，一屁股坐在他旁边，脸上的肉抖了三抖。
“你怎么坐这儿啊！选手区在那边！”
“这边安静。”林越翻了一页书。
“安静个屁！”王浩压低声音，“你没听到那些人怎么说你吗？他们说你的S级是走后门拿的，说教官被你骗了，说你那颗炸弹是事先准备好的——”
“然后呢？”
“然后你就不生气？”
林越终于抬起头，看了王浩一眼。
“排位赛的规则是什么？”
王浩愣了一下，然后意识到林越是真的不打算理会那些闲言碎语。他叹了口气，掏出手机翻了翻。
“规则是这样的：预选赛是淘汰制，四个擂台同时进行，每人一场定胜负。赢了进正赛，输了直接淘汰。对手由抽签决定，同班同学不会在第一轮相遇。”
“输了就淘汰？”林越问。
“对，很残酷吧。三百多人，预选赛打完只剩一百五十人左右。然后再打一轮，剩七十五人。最后再打一轮，剩四十人左右进入正赛。”王浩顿了顿，“不过S级可以直接进正赛，你不用打预选——”
“我说了要打。”
王浩张了张嘴，想起昨天林越在教务处说的话，识趣地闭上了嘴。
“抽签什么时候开始？”
“九点半。现在在登记选——”
“让一让！让一让！”
一个尖锐的声音打断了王浩的话。
一个穿着白色定制战斗服的男生走了过来，身后跟着三四个跟班。他的战斗服胸口绣着一个金色的徽章——那是江南赵家的族徽。
赵天龙。
力量系B级，身高一米九，体重一百一十公斤，浑身上下没有一块赘肉。他站在林越面前，像一座人形山岳。
“你就是林越？”赵天龙低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是。”
“听说你被评了S级？”
“是。”
赵天龙哼了一声，嘴角扯出一个不屑的弧度：“一颗炸弹就把教官炸懵了，然后就成了S级？这世道还真是好混。”
王浩的脸色变了，站起来想说什么，被林越按住了。
“你有事吗？”林越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我就是想告诉你，”赵天龙弯下腰，把脸凑到林越面前，一字一顿地说，“排位赛上，如果你运气好遇到我，我不会手下留情。我要让所有人看看，一个靠运气上来的S级，到底有几斤几两。”
他直起身，带着跟班们扬长而去。
王浩气得脸都红了：“这个赵天龙！他凭什么……！”
“胖子。”
“嗯？”
林越翻了一页书，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你觉得，一头大象会在意蚂蚁说什么吗？”
王浩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慢慢地笑了。
“越哥，你变了。”
“嗯？”
“以前你肯定会怂，会躲，会假装听不见。现在——”王浩挠了挠头，“现在你好像……什么都不怕了。”
林越的手指在书页上停了一下。
他想起了一周前的自己。那个在觉醒仪式上被所有人嘲笑、默默走下台的少年。那时候他怕什么？怕被人看不起，怕让家里失望，怕自己真的只是一个废物。
但现在——
他摸到了口袋里的灵能爆弹。
他看完了九本书。
他理解了原子、分子、晶体结构、化学反应、能量转换。
这些东西不会骗他，不会嘲笑他，不会因为他穷就远离他。
知识是这个世界上最公平的东西。
你学了，它就属于你。
“不是不怕了，”林越合上书，站起来，“是有底气了。”
抽签开始了。
四个擂台的电子屏上同时滚动着名字，每停一次，就有两个名字被锁定在一起。
第一擂台：王浩VS刘洋。
第二擂台：李梦琪VS张伟。
第三擂台：赵天龙VS陈小北。
第四擂台：林越VS孙磊。
孙磊。
林越在脑海里搜索了一下这个名字。风系，C级，速度型觉醒者。昨天在训练场上，他是少数几个撑过了三十秒的人之一。
“越哥，孙磊不弱啊，”王浩有些担心，“他是C级里最强的几个——”
“走吧。”
林越向第四擂台走去。
第四擂台周围已经围了不少人。林越走过来的时候，人群自动让开了一条路——不是因为尊敬，而是因为好奇。
所有人都想看看，这个从F级被拔到S级的“奇迹”，到底有什么本事。
擂台上已经站着一个瘦高的男生。他穿着一身轻便的运动服，脚下踩着一双钉鞋，整个人看起来像一根绷紧的弹簧。
孙磊。
他看到林越上台，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有警惕，有好奇，但更多的是……不服气。
“你就是林越？”
“是。”
“我看了你的考核录像。”孙磊的声音很平静，“那颗炸弹确实厉害。但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他脚下轻轻一点，身体像一阵风一样飘到了擂台的另一侧，速度快得让人看不清。
“如果你的炸弹炸不到人，那还有什么用？”
台下响起一阵附和的声音。
“对啊，炸弹再厉害，打不中有什么用？”
“孙磊是速度型的，他的风步能在零点三秒内移动十米。”
“除非林越一上来就扔炸弹，不然根本没机会。”
林越看着孙磊在擂台上飘来飘去，脚下的钉鞋踩出细碎的脚步声。
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把手伸进口袋。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个口袋上。
孙磊的脚步也慢了下来，身体微微下沉，做好了随时闪避的准备。
然后——
林越掏出了一颗糖。
一颗水果硬糖，透明的塑料纸包裹着，在灯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
全场安静了一秒。
然后爆发出一阵笑声。
“哈哈哈哈！糖？！他掏出了一颗糖？！”
“笑死我了，他要请对手吃糖吗？”
“这是什么新战术？甜死对手？”
孙磊的表情从警惕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一种被戏弄的恼怒。
“你在耍我？”
林越没有回答。他剥开糖纸，把糖塞进嘴里，慢慢地嚼着。
甜。
然后他抬起手，对着孙磊——
张开五指。
什么都没有发生。
孙磊愣了一下，然后脸色变了。
他感觉到脚下有什么东西在变化。空气的流动变得粘稠了，像是从水变成了蜂蜜。他的风步需要气流支撑，但现在——
气流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是被什么东西……锁住了。
“你……你做了什么？”孙磊的声音有些发紧。
林越没有回答。他继续嚼着糖，看着孙磊像一只被关在玻璃罐里的苍蝇，在擂台上左冲右突，但速度越来越慢，越来越慢——
最后，完全停了下来。
孙磊站在原地，大口喘着气，额头上全是汗。他的脚下，擂台的地面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层薄薄的、透明的——
“胶水？”台下有人不确定地说。
“不，不是胶水，”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架，声音有些发抖，“是……是高分子聚合物。他制造了一种高粘度的高分子聚合物，覆盖了整个擂台。孙磊的风步需要气流通道，但聚合物填充了地面和鞋底之间的所有空隙，切断了气流……。”
他咽了口唾沫，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台上的林越。
“他只用了一颗糖的时间，就废掉了对手的核心能力。”
擂台上，孙磊终于放弃了挣扎。他站在原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
“我输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不甘，但更多的是认命。
林越点点头，转身走下擂台。
走下最后一级台阶的时候，他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等一下。”
他回头。
孙磊站在擂台上，鞋底还粘着那层透明的聚合物，脸上是一种奇怪的表情。
“你什么时候布的？”
“上台之前。”林越说，“我比你早到三十秒。”
孙磊沉默了很久。
“三十秒，”他苦笑了一下，“你就用三十秒，造了一层覆盖整个擂台的高分子聚合物？”
“不。”林越把嘴里的糖嚼碎了咽下去，“用了三秒。剩下的二十七秒在吃糖。”
全场鸦雀无声。
林越转身走了。
身后，议论声像炸了锅一样爆发开来。
“三秒？！他说三秒？！”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怎么知道对手是孙磊？抽签结果是在他上台前才公布的！”
“不是知道对手，是——是预判。他预判了所有可能性，提前准备了对策。”
“一个能预判所有可能性的造物系觉醒者……这他妈还是人吗？”
王浩站在台下，看着林越远去的背影，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然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抽签结果。
第一擂台，他对阵刘洋，火系D级。
“算了，”他嘟囔了一声，往第一擂台走去，“跟越哥比，我就是个废物。”
第一轮预选赛在中午结束。
一百五十名胜者进入了第二轮。
林越的名字毫无悬念地出现在名单上，和他一起的还有李梦琪、赵天龙、王浩——胖子运气不错，对手是个E级的辅助系，被他一个空间传送扔出了擂台。
第二轮抽签在下午两点开始。
这次，林越的对手是——
陈小北。
台下一阵骚动。
陈小北，雷系，B级。新生中公认的实力第三，仅次于李梦琪和赵天龙。他的雷击能在十米内精准命中目标，电压高达十万伏特，是真正的“一击必杀”型选手。
而且——
“陈小北刚才去看林越的比赛了，”有人小声说，“他肯定有准备了。”
“准备了又怎样？林越那个高分子聚合物……！”
“你傻啊，雷系克制造物系。高分子聚合物大多是碳氢化合物，导电性极差，但雷系不是靠物理接触攻击的。十万伏特的高压电弧，什么聚合物能挡住？”
林越走上擂台的时候，陈小北已经站在对面了。
他比林越高半个头，身材精瘦，手指修长，指尖时不时蹦出几缕蓝色的电火花。他看林越的眼神不像在看对手，更像在看一道待解的数学题。
“三秒造聚合物，二十七秒吃糖，”陈小北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你的造物速度确实很快。但我有一个问题……！”
他抬起右手，指尖的电火花噼啪作响，蓝色的光芒在日光灯下格外刺眼。
“你能造出绝缘体，但你造绝缘体的速度，能比我的闪电快吗？”
话音刚落，他的身影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是速度太快，快到肉眼跟不上。
一道蓝色的电弧在擂台上划过，直奔林越而来。
十万伏特。
空气被电离，臭氧的味道弥漫开来。
台下响起惊呼声。
这一击，没有人能硬扛。B级雷系的全力一击，就算是教官也得认真对待。
林越没有躲。
他站在原地，右手从口袋里掏出了什么东西。
一颗黑色的颗粒。
和考核时一模一样的灵能爆弹。
陈小北的瞳孔骤缩。他的身体在半空中强行变向，电弧扭曲成一个不自然的弧度，整个人像被弹弓射出去的石头一样弹射到了擂台的另一角。
他站稳的瞬间，脸色煞白。
那颗炸弹的威力他见过。十公斤TNT当量，足以把整个擂台炸成碎片。他再快，也快不过爆炸的冲击波。
“你……！”
他话还没说完，就看到林越把炸弹收了回去。
不，不是收回去。
是……捏碎了。
那颗足以炸平半个体育馆的灵能爆弹，在林越的指尖像一块饼干一样碎成了粉末，簌簌地落在地上。
全场死寂。
“假的？”有人小声说，“他拿的是一颗假炸弹？”
“不，”陈小北的声音有些发抖，“是真的。我能感觉到。那里面蕴含的灵能密度……至少是考核时的两倍。”
他看向林越，眼神里的自信已经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不解。
“你为什么不用？”
林越拍了拍手上的粉末，语气平淡得像在聊天：“因为我不想炸死人。”
“那你拿出来干什么？”
“让你停下来。”
陈小北愣住了。
他意识到了一件事——从战斗开始到现在，他只出了一招。而那一招，被一颗还没扔出去的炸弹就化解了。
他没有输在实力上。
他输在了心理上。
林越甚至没有出手，只是让他“看到了”一颗炸弹，他就自己退到了安全区。
“我……”陈小北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苦笑了一下。
“我输了。”
他走下擂台的时候，脚步有些踉跄。
台下，所有人的表情都差不多——震惊、困惑、难以置信。
一个人从头到尾只吃了一颗糖、捏碎了一颗炸弹，就赢了。
这是什么战斗？
这是什么怪物？
林越走下擂台，从口袋里又掏出一颗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
草莓味的。
他看了一眼远处的赵天龙。
赵天龙正站在第三擂台上，刚刚一拳把对手轰出了场外。他似乎感受到了林越的目光，转过头来，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碰撞。
赵天龙的眼神里，有警惕，有敌意，但更多的是一种跃跃欲试的战意。
林越移开了目光，往出口走去。
明天，正赛。
到时候，他会让所有人看到——
造物系的真正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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