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越是被抬回宿舍的。
准确地说，是被王浩和赵天龙一左一右架回去的。爆炸结束后，他只来得及看到教官嘴唇翕动说了句什么，然后就眼前一黑，整个人像被拔掉电源的机器一样软了下去。
再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清晨。
阳光透过宿舍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他的脸上切出一道明暗分界线。他眨了眨眼，天花板上的裂纹清晰可见——那是上学期地震留下的，一直没人修。
“醒了？”
王浩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沙哑。
林越偏过头，看到胖子坐在对面的床上，手里端着一碗已经凉了的粥，眼眶红红的，像是熬了一整夜。
“你哭了？”林越的声音有些哑。
“谁哭了！”王浩把粥碗往桌上一顿，发出“咚”的一声响，“我那是……被风吹的。”
“宿舍里哪来的风。”
“风扇吹的！”
林越看了一眼天花板上纹丝不动的风扇，没有拆穿他。
“我晕了多久？”
“十四个小时。教官说你精神力透支过度，差点伤了根基。”王浩的表情罕见地认真起来，“越哥，你知不知道你当时有多吓人？鼻子嘴里全是血，眼睛翻白，跟……跟快死了一样。”
林越沉默了一下。他当然知道。造那颗灵能爆弹的时候，他感觉自己的脑子像是被人放在榨汁机里搅。那种感觉他现在想起来还心有余悸——不是疼，是一种比疼更可怕的东西，像是有什么从灵魂深处被硬生生抽走了。
“但是值得。”他说。
王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叹了口气，把粥碗推过来：“先吃点东西吧，凉了更难吃。”
林越撑起身体，接过碗。粥是白米粥，煮得稀烂，上面飘着几根咸菜丝。他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胃里终于有了点活过来的感觉。
“对了，”王浩突然想起了什么，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你昏迷的时候，教官来过。让你醒了之后去一趟教务处。”
“教务处？”
“嗯。说是要重新登记你的能力等级和档案。”王浩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越哥，你现在是S级了。整个江南大学建校以来第一个S级。”
林越端着碗的手顿了一下。
S级。
这个词的重量，他比谁都清楚。全国登记在册的S级觉醒者不超过三位数，每一个都是各大超凡机构争抢的对象。有人开公司，有人进军队，有人当明星，有人干脆自己成立组织。最差的，也在某个领域里呼风唤雨。
而他，一周前还是个被所有人嘲笑的F级废物。
“走吧。”他放下碗，掀开被子。
“你确定？你才刚醒——”
“我确定。”
教务处在行政楼三层，走廊里铺着暗红色的地毯，墙上挂着历任校长的肖像画。林越上一次来这里是报到那天，排了两个小时的队交学费。那时候他还是个普普通通的大一新生，没人多看他一眼。
今天不一样。
他从走廊一头走到另一头，遇到的每一个老师都停下了脚步，用一种他形容不出来的眼神看着他。有好奇，有审视，有惊讶，甚至还有一丝……敬畏？
一个S级的觉醒者，哪怕是刚觉醒的新生，也值得任何一所大学认真对待。
教务处的门半开着，里面传来说话声。
“……这个评级不能改。S级需要上报国家超凡事务管理局，流程至少要走两周。这两周内，他必须以S级的身份参加新生排位赛。这是规定。”
“我知道规定，但你不觉得太仓促了吗？他一周前还是F级，现在突然变成S级，这中间……”
“中间发生了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确实在实战考核中展现了S级的破坏力。十公斤TNT当量的灵能爆弹，这个数据不会骗人。”
林越听出了第二个声音——是那个考核他的教官。
他敲了敲门。
“进来。”
屋里坐着三个人，一个是教官，他换了一身新的作战服，但脸上还留着被烟熏过的痕迹。一个是教务处主任，五十多岁的秃顶男人，戴着一副金丝眼镜。还有一个他不认识，是个穿着灰色风衣的女人，三十岁左右，短发，面容冷峻，坐在角落里，手里转着一支笔。
“林越同学，”教务处主任挤出一个笑容，“坐吧。感觉好些了吗？”
“好多了。”林越在空椅子上坐下，目光扫过那个灰风衣女人。她没有看他，但笔转动的节奏明显变了。
“找你来主要是两件事，”主任推了推眼镜，“第一，你的能力等级需要重新评定和登记。根据陈教官的报告，你在考核中制造的灵能爆弹达到了十公斤TNT当量，这个破坏力已经远远超出了F级的范畴。经研究决定，你的等级将上调为——”
“S级。”教官——原来他姓陈——接过话头，“这是我的判断，我相信不会有人质疑。”
林越注意到，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看向了那个灰风衣女人。
女人终于停下转笔的动作，抬起头来。她的眼睛是一种很淡的灰色，像是冬天结了冰的湖面。
“S级不是随便给的。”她的声音很冷，像她的眼睛一样，“一颗炸弹说明不了什么。造物系能力的核心在于持续创造能力，而不是单次爆发。他造完那颗炸弹之后就晕了，对吧？”
陈教官沉默了一下：“他是新生，精神力储备不足是正常的。这可以训练。”
“可以训练和已经做到是两回事。”女人把笔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而且，还有一个问题你们似乎都忽略了。”
她看向林越，灰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审视的冷光。
“你是怎么造出灵能爆弹的？”
房间里安静了一秒。
“造物系能力的核心限制是——创造者必须完全理解所造之物的结构和原理。”女人的声音不急不慢，像一把在磨刀石上缓缓推过的刀。
“灵能爆弹不是普通炸药，它需要同时理解化学爆炸和灵能反应两种机制。这种知识，一般研究生都要学两年。你一个刚入学一周的新生，从哪里学来的？”
这个问题像一根针，精准地扎在了最敏感的位置上。
陈教官皱起了眉头。教务处主任推眼镜的频率明显加快了。
林越沉默了几秒。
他早就知道这个问题会被问到，一个F级废物突然造出S级武器，换谁都会怀疑。但他不能说真话——不是不能说，是说了也没人信。他总不能说“我的能力让我自动理解我造的东西”吧？那等于告诉全世界，他的能力上限不是D级，不是S级，而是——没有上限。
“我自学的。”他说。
“自学？”女人的嘴角微微上翘，像是在听一个笑话，“一周时间，自学完无机化学、材料力学和灵能基础三门课？”
“不是三门课。”林越的声音很平静，“是七本书。《普通物理学》《无机化学》《材料科学基础》《晶体学导论》《爆炸力学》《灵能反应原理》《高等有机化学》。”
房间里再次安静了。
这一次的安静和之前不同。之前在训练场上，安静是因为震惊。这一次，安静是因为——难以置信。
“你一周看了七本书？”教务处主任的声音有些发抖，“还都……看懂了？”
林越没有直接回答，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本已经被翻烂的《无机化学》，翻到其中一页，指着上面的分子结构式说：“硝化纤维素的分子式是C₆H₇N₃O₁₁，由纤维素经过硝化反应得到。它的爆炸原理是分子内的硝基团快速分解，释放大量气体和热量。要让它稳定爆炸，需要加入硝酸钾作为氧化剂，同时用石墨粉调节反应速率。这些在书的第三百二十七页到三百三十一页都有。”
他合上书，看着灰风衣女人：“还需要我继续背吗？”
女人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不是惊讶，是一种……玩味。
“有意思。”她重新拿起笔，在手里转了一圈，“那你说说，灵能反应和化学爆炸的结合点在哪里？”
“灵能是灵气压缩后释放的能量形式，本质上是一种高能粒子流。当灵能粒子以特定频率撞击硝基化合物的分子键时，会引发链式分解反应，使爆炸效率提升三到五倍。这就是灵能爆弹比普通TNT威力更大的原因。”
林越说完这段话的时候，注意到陈教官的眼睛亮了一下。
灰风衣女人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笑了。不是那种客套的笑，而是一种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像是一个猎人终于找到了值得追逐的猎物。
“陈教官，”她站起来，把一张名片推到林越面前，“他的S级评定我批了。另外……。”
她看向林越，灰色的眼睛里多了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我叫沈清雪，龙渊外勤组，组长。”
林越低头看了一眼名片。黑色的卡纸上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串数字，没有头衔，没有单位，什么都没有。
“龙渊？”他抬起头。
“国家超凡事务管理局，直属特别行动机构。”沈清雪的语气变得正式起来，“简单来说，就是处理一般超凡者搞不定的问题的那群人。”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林越身上，像是在评估一件武器的价值。
“S级觉醒者的档案会自动同步到龙渊的数据库。按照规定，我有权在七十二小时内对你进行接触和评估。如果评估通过……。”
“评估什么？”林越问。
沈清雪把笔插回风衣口袋，转身向门口走去。走到门口时，她停下来，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评估你有没有资格，加入龙渊。”
门关上了。
房间里只剩下林越、陈教官和教务处主任。三个人沉默了几秒。
“那个……！”教务处主任擦了擦额头的汗。
“林越同学，你的新等级已经确认了。这是你的新证件，请收好。”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崭新的卡片，双手递过来。卡片正面印着林越的照片，旁边是一行烫金的字——
【江南大学·超凡系·林越】
【能力等级：S（造物系）】
【评定日期：2035年9月15日】
林越接过卡片，指腹摩挲过那行烫金字。
一周前，他拿到的卡片上写的是F。
“另外，”主任又开口了，声音里多了一丝小心翼翼，“下周就是新生排位赛。按照规定，S级觉醒者可以直接进入种子选手名单，不需要参加预选赛。你……！”
“我要参加。”
林越站起来，把卡片收进口袋。
“预选赛也要参加。”
主任愣了一下：“为什么？你已经是S级了，预选赛对你来说……！”
“因为我想看看，”林越的声音很平静，但眼睛里有一种让人说不出话来的东西，“两周前嘲笑我的人，站在我面前的时候，会是什么表情。”
他转身走出教务处，留下两个成年人大眼瞪小眼。
走廊里，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他的脚下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新证件，忽然想起了一周前的那个下午。
那时候，所有人都觉得他是个废物。
包括他自己。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摸到口袋里那颗还没用掉的灵能爆弹——昨天昏迷前他多造了一颗，一直藏在口袋里。它安静地躺在掌心，像一颗沉睡的种子，等待着下一次绽放。
林越走出行政楼，阳光铺天盖地地砸下来。
操场上传来了新生训练的口号声。他顺着声音看过去，看到那些熟悉的面孔在教官的呵斥下跑来跑去。有人操控火焰，有人凝聚冰霜，有人强化身体，有人释放雷电。
一周前，他是他们中的一员。
不，比他们还不如。他是被嘲笑的那个。
一周后，他站在这里，口袋里装着S级的证件和一颗足以炸平半个训练场的炸弹。
他没有变强。
他只是学会了。
陈教官说得对，造物系的强大不取决于天赋，取决于知识。而知识——是他唯一不需要天赋就能获得的东西。
林越深吸一口气，转身向图书馆走去。
七本书只是开始。
他需要更多。
回到宿舍的时候，王浩正趴在床上刷手机。看到他进来，胖子一个激灵坐起来，脸上的表情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越哥！你火了！”
“什么？”
“你看！”王浩把手机怼到他面前。
屏幕上是一个校园论坛的帖子，标题用红色加粗字体写着——
【震惊】F级废物竟是S级大佬？新生考核现场炸出十公斤TNT当量！
帖子下面已经有一千多条回复，最新的一条来自三分钟前：
“我就在现场！那爆炸声我现在耳朵还嗡嗡响！那个F级的同学真的造出了一颗炸弹，教官都被炸飞了！”
“楼上别造谣，教官没有被炸飞，只是衣服破了。但确实是被炸到了，那个坑你们看到了吗？三米宽啊！”
“造物系不是公认的废物能力吗？怎么突然这么猛？”
“不是造物系猛，是那个人猛。听说他一周看了七本书，把那颗炸弹的分子结构硬生生背下来了。”
“七本书？吹牛吧？”
“楼上，你觉得能造出十公斤TNT当量炸弹的人，还需要吹牛吗？”
林越把手机还给王浩，表情没什么变化。
“你不高兴吗？”王浩问，“你现在可是全校名人啊。”
“高兴。”林越说，“但我更想知道的是——排位赛的规则。”
王浩愣了一下，然后嘿嘿笑了起来。
“越哥，你是不是打算在排位赛上——”
“嗯。”
林越坐到桌前，重新翻开那本《高等有机化学》。
还有一周时间。
一周后，他要在全校面前，让所有人记住一件事——
F级废物，是他这辈子最后一次被人小看。
窗外，夕阳正红，像一颗即将引爆的炸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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