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的深夜，林越的桌上堆满了书。
《普通物理学》、《无机化学》、《材料科学基础》、《晶体学导论》……
他的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公式和分子式，字迹从工整变得潦草，从潦草变得几乎难以辨认。
王浩趴在床上看他，眼神像在看一个外星人。
“越哥，你真的疯了吧？入学才一周，你看了多少本书了？”
“没数。”
“你以前不是最讨厌学习的吗？”
林越的笔顿了一下。
是啊，以前。
以前的学习是为了考试，为了分数，为了不被老师骂。那些知识像是漂浮在空中的碎片，抓不住，也用不上。
但现在不一样了。
每一个公式，每一条定律，每一个分子式，都能让他“看到”更多的东西。
昨天他弄懂了金属的晶体结构，然后他造了一颗铁钉。不是普通的铁钉——他能感觉到，这颗铁钉的晶格排列比他造的那枚硬币整齐十倍。
前天他弄懂了燃烧的化学原理，然后他造了一团火苗。在掌心里跳动的火焰，让他的室友们差点吓出心脏病。
每一次理解，都让他的能力强大一分。
每一次创造，都让他对世界更理解一分。
这是一个循环。一个让他停不下来的循环。
“我只是突然觉得，”林越翻过一页书，声音很轻，“学习挺有意思的。”
王浩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默默地把被子蒙上了头。
“疯了，彻底疯了。”
周三下午，新生异能考核。
训练场上，三百名新生按照班级列队。教官站在最前面，背着手，目光如鹰。
“本周的考核内容是——实战对抗。”
全场安静了一秒，然后炸开了锅。
“实战？我们才觉醒一周啊！”
“对抗谁？同学之间打吗？”
“我连自己的能力都还没完全掌握……”
教官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让所有人脊背发凉的笑容。
“对手不是同学。”
他拍了拍手。
训练场的另一头，五个身穿黑色作战服的人走了进来。他们步伐沉稳，目光冷厉，每一步都带着一种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压迫感。
“这是你们的教官团队。每人最低C级，最高A级。”
教官的声音平淡得像在念天气预报，“考核规则很简单——在我手下撑过一分钟，就算合格。撑不住的，扣学分。撑过三分钟的，加学分。”
全场鸦雀无声。
C级。A级。
新生中最强的也就是A级，而且完全没有实战经验。让一群刚学会走路的孩子去和职业军人打架？
“第一个，赵天龙。”
壮汉赵天龙走上场，双拳紧握，土黄色的光芒在拳头上流转。
教官双手抱胸，甚至没有摆出战斗姿态。
“开始。”
赵天龙大吼一声，像一头蛮牛一样冲了过去。
教官侧身让过他的拳头，伸脚一绊，赵天龙整个人飞了出去，脸朝下摔在地上。
三秒。
全场倒吸一口凉气。
赵天龙爬起来，满脸通红，又冲了上去。这次他学聪明了，没有蛮干，而是用能力强化了双腿，速度提升了一截。
教官依然没有动。
一拳。侧身。一肘。后背。
赵天龙再次倒地。
这一次他没能爬起来。
“四十三秒。不合格。”
赵天龙趴在地上，拳头砸了一下地面。
接下来是李梦琪。A级火系，今天最强的种子选手。
她的火焰在掌心跳动，温度高得让周围的空气都扭曲了。
教官终于动了。
他没有站在原地等，而是主动出击，速度快得像一道残影。
李梦琪的火焰喷涌而出，但教官的身影在火焰中穿梭自如，像一条游走在岩浆中的蛇。
一分钟。
一分半。
两分钟。
李梦琪的火焰越来越弱，脸色越来越白。她的精神力在急速消耗，但教官依然游刃有余。
“两分十八秒。合格。”
教官的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赞赏。
李梦琪单膝跪地，大口喘着气，但眼睛里满是不甘。
“王浩。”
胖子王浩哆嗦着走上场。
“开……开始？”
教官点头。
王浩立刻使用能力——空间传送。他的身形一闪，出现在十米外。
教官眨眼间就追了上去。
再闪。再追。
王浩的空间传送距离很短，冷却时间却很长。第三次传送还没用出来，教官的手已经掐住了他的后颈。
“二十八秒。不合格。”
王浩被拎着后颈扔出场外，摔在地上滚了两圈。
“越哥……”他揉着屁股爬起来，一脸苦涩，“这根本打不了啊……”
一个又一个同学上场，一个又一个被秒杀。
最快的只撑了一秒——刚喊出“开始”，就被教官一掌拍飞。
最慢的撑了五十一秒——赵天龙拼了命地防御，最后还是被一拳轰出场外。
“下一个。林越。F级。”
教官的声音响起。
全场安静了零点五秒，然后响起了窃窃私语。
“F级？那个造笔的？”
“他来干什么？给教官送文具吗？”
“估计一秒就倒了吧，不对，一秒都算多的。”
林越从队伍里走出来。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眼眶下有淡淡的黑眼圈——连续一周熬夜看书的后遗症。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打磨过的黑曜石。
他走上场，站在教官对面。
教官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瘦弱的身体上停留了一秒，然后移开了。
“F级。”教官的语气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公事公办的平淡，“我建议你直接认输，免得受伤。F级的身体强度，扛不住我一拳。”
林越活动了一下手腕，平静地问：“教官，我能用自己造的东西吗？”
“随便。”
教官的回答干脆利落，甚至带着一点漫不经心。
周围的窃窃私语更大了。
“他真要造笔去戳教官？”
“哈哈哈，笑死，这是本年度最好笑的笑话。”
林越没有理会那些声音。
他闭上了眼睛。
一周的时间。七本书。三千页。无数个公式、分子式、晶体结构、力学原理。
他不懂高深的理论物理，不懂复杂的微分方程，不懂量子力学的波函数。
但他弄懂了一件事。
他造的第一支笔里，笔芯的墨水含有一种叫硝化纤维素的成分。
而硝化纤维素，加上适当的氧化剂和稳定剂——
是火药的基础。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在脑海里“构建”。
首先是原子。碳原子排成链状，氢原子和氧原子附着在两侧。硝基团被一个一个地接上去，像给一条长链挂上铃铛。
然后是晶体。硝酸钾的钾离子和硝酸根离子在空间中排列成规整的斜方晶系，每一个晶胞都精确地卡在它应该在的位置上。
最后是结合。有机物和无机物在分子层面上混合，碳链缠绕着晶体颗粒，形成一种致密的、不稳定的、蕴含着巨大能量的结构。
精神力像开闸的洪水一样被抽走。
太阳穴像被人用锤子猛敲，突突地跳。
鼻腔里涌上一股腥甜的味道。
三秒。
也许更久。他不知道。在这个由原子和分子构成的世界里，时间失去了意义。
他只知道一件事——他要成功了。
林越睁开眼。
他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但嘴角却勾起了一个弧度。
他摊开手掌。
掌心里，躺着一颗指甲盖大小的黑色颗粒。
通体漆黑，表面光滑，在阳光下反射着微微的光泽。安静地躺在他的掌纹里，像一颗沉睡的种子。
全场再次安静了。
这一次的安静和之前不同。之前的安静是嘲笑前的沉默，这一次的安静——
是所有人都在同一瞬间感受到了某种东西。
那颗黑色的小东西，散发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气息。
教官的瞳孔猛地收缩成针尖大小。
他的身体下意识地绷紧了，肌肉像钢索一样隆起，战斗本能在一瞬间被激发到极限。
“那是……”他的声音有些发干，“那是灵能爆弹？”
林越没有回答。
他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把那颗黑色颗粒朝教官扔了过去。
颗粒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速度不快，甚至称得上缓慢。
但教官没有躲。
不是不想躲，是来不及了。
黑色颗粒在教官面前一米处停住了。
然后——
世界被白光吞没。
——轰！！！
爆炸的冲击波像一堵无形的墙，向四面八方碾压过去。
训练场的地面被掀起了一层，碎石子像子弹一样四处飞溅。尘土和烟雾在空气中翻滚，形成一朵小型的蘑菇云。
前排的新生被冲击波掀翻在地，尖叫声和咳嗽声响成一片。
王浩被震得从地上弹了起来，又一屁股坐回去，嘴里的半句脏话被呛回了喉咙里。
烟尘缓缓散去。
训练场中央，出现了一个直径三米的浅坑。坑的边缘，地面龟裂成蛛网状的裂纹。
教官站在坑的中心。
他的作战服前襟被炸得焦黑，露出里面被熏黑的防弹内衬。头发有几缕被烧焦了，脸上蒙着一层灰，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煤窑里爬出来的。
但他的身体纹丝不动。
全场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教官和林越之间来回跳转。
林越还站在原地，靠着墙，摇摇欲坠。他的鼻子里流出了一道血线，顺着嘴唇滴在地上。但他的眼睛还是亮的，嘴角甚至还挂着那个弧度。
教官低头看了看自己被炸裂的作战服，又抬头看了看林越。
沉默了三秒。
“你造了什么？”
林越擦了擦鼻血，声音有些虚弱，但很清晰：
“灵能爆弹。TNT当量……大概十公斤。”
全场再次死寂。
然后，像被按下了播放键，议论声轰然炸开。
“十公斤TNT？！”
“他从哪学会造这个的？！”
“他不是F级吗？！F级能造炸弹？！”
教官的目光在林越身上停留了很久。
那双经历过无数次生死战斗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认真的审视。
他转头看向记录员。
“评级修改。”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操场上，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林越，造物系——”
“S级。”
这一刻，操场上三百多人，没有一个人发出声音。
只有林越靠着墙，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轻轻地笑了。
他的口袋里，还装着那支笔、那块橡皮、那枚硬币。
而现在，他的脑海里，又多了一颗炸弹的结构。
这，只是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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