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五人同席
江臻没想到,五个人会同时出现在她的院子里。
那天是中秋节。青芽一大早就开始忙活,杀鸡、洗菜、和面,说要给姐姐做一顿好吃的。周老太太也从屋里搬出一坛自酿的桂花酒,放在石桌上,笑眯眯地说:“过节嘛,热闹热闹。”
江臻正在屋里换衣裳,院门被人敲响了。
青芽跑去开门,门外站着陆之珩,月白色长衫,手里提着一个食盒。“青芽姑娘,中秋安康。在下带了些月饼,给江娘子尝尝。”
青芽笑嘻嘻地接过食盒,还没说话,巷口又传来马蹄声。
谢云峥翻身下马,深灰色便装,手里拎着一坛酒。他走到院门口,看见陆之珩,脚步顿了一下。
“陆公子。”他微微颔首,语气不冷不热。
“谢爷。”陆之珩回礼,笑容温润,但眼神带着审视。
两人对视了一眼,谁都没有让开的意思。
青芽站在中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不知道该请谁先进去。
“都进来吧。”江臻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院子。陆之珩把食盒放在石桌上,谢云峥把酒坛放在旁边。两人各自坐下,中间隔了一个位置。
没过多久,裴衍也来了。他没带东西,手里只拿着一卷书。他站在院门口,看了一眼院中的陆之珩和谢云峥,目光平静,像是早就料到他们会在这里。
“裴大人。”陆之珩起身拱手。
“陆公子。”裴衍回礼,又朝谢云峥点了点头,“谢爷。”
谢云峥点头回应。
三个人坐定,气氛微妙。谁也不看谁,谁也不先说话。
青芽端上茶,手都在抖。她虽然不知道这三个人具体是什么身份,但她看得出来——都不是普通人。普通人不会有那种气场,也不会让另外两个人同时戒备。
江臻从屋里走出来,换了一身新做的藕荷色裙衫,发间插着那根兰花银簪。她扫了一眼院中的三个人,嘴角微微上扬。
“都来了?坐吧。还有一个没到,等一会儿。”
“还有人?”陆之珩问。
话音刚落,院门又被敲响了。青芽跑去开门,门外站着萧景川,一身宝蓝色锦袍,腰间佩玉,手里拎着两只野兔。
“江娘子,中秋快乐!本……我带了两只野兔,路上打的,新鲜着呢!”萧景川大步走进院子,看见石桌旁坐着三个人,愣了一下,“哟,这么多人?”
他把野兔递给青芽,在空位上坐下来,左右看了看陆之珩、谢云峥和裴衍,咧嘴笑了。“热闹,真热闹。”
四个人到齐了。江臻看了一眼院门,还有一个人没来。
她正要开口,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顾衍之抱着一个大包袱,气喘吁吁地跑进来,额头上全是汗。
“抱歉抱歉,路上耽搁了。”他把包袱放在石桌上,打开,里面是几匹上好的绸缎,“江娘子,这是铺子里新到的货,挑了几匹给你送来。中秋快乐!”
江臻看着石桌上堆满的东西——月饼、酒、野兔、绸缎、书,再看看围坐在桌旁的五个人,忍不住笑了。
“你们是商量好的吗?一起来?”
五个人面面相觑,谁也没有承认商量过,但谁也没有否认。
青芽端上菜,周老太太的桂花酒也倒上了。六个人围坐在桂花树下,月光透过枝叶洒下来,斑斑驳驳地落在桌上。
陆之珩端起酒杯,率先开口:“江娘子,在下敬你一杯。祝你生意兴隆,心想事成。”
江臻端起杯,跟他碰了一下。“谢了。”
谢云峥也端起杯,没有说话,只是朝江臻举了举。江臻跟他碰了一下,两人对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裴衍端起杯,微微颔首:“江娘子,多谢你上次帮忙理账。”
“裴大人客气了。”
萧景川端起杯,大大咧咧地说:“江娘子,我敬你!以后有什么事,尽管找我。打架也行,算账也行,都行!”
顾衍之最后举杯,笑容温和:“江娘子,合作愉快。”
五个人,五杯酒,五道目光,同时落在江臻身上。
江臻举起杯,环顾一圈,笑了。
“行,都喝。中秋快乐。”
她一饮而尽。五人跟着喝了。
酒过三巡,气氛渐渐热络起来。萧景川嘴快,三杯酒下肚就开始胡侃,从北境的战事聊到京城的八卦,从骑马聊到打猎。顾衍之话不多,但每一句都在点上,偶尔接一茬,把萧景川的胡侃圆回来。陆之珩含笑听着,时不时插一句,不冷不热。谢云峥基本不说话,只是偶尔看江臻一眼。裴衍端着酒杯,目光在五人之间游移,像在下棋。
江臻坐在中间,喝着桂花酒,吃着青芽做的菜,听着五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月光很好,桂花很香,酒很甜。
她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也不错。
“江娘子。”萧景川忽然凑过来,压低声音,但音量还是不小,“我问你个事。”
“说。”
“你有没有考虑过再嫁?”
桌上瞬间安静了。
陆之珩放下酒杯,谢云峥抬起眼,裴衍的手指停在杯沿上,顾衍之的笑容僵了一瞬。
五道目光,齐刷刷地看向江臻。
江臻放下筷子,看着萧景川。“没有。”
“为什么?”萧景川追问。
“因为我不用靠嫁人来证明自己的价值。”江臻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我一个人,过得挺好。”
萧景川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被顾衍之按住了胳膊。
“景川,吃菜。”顾衍之夹了一块鸡肉放进他碗里。
萧景川不甘心地闭上嘴,埋头吃肉。
陆之珩端起酒杯,掩住嘴角的笑意。谢云峥低下头,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裴衍的手指重新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面色如常。
江臻看着他们五个人的反应,心中明镜似的。
他们对她有意思。五个都有。只是有的人藏得深,有的人藏得浅,有的人还没意识到,有的人已经确认了。
她不点破,也不拒绝,只是继续喝酒。
暧昧,就是不说破。
酒喝到半夜,五人陆续告辞。萧景川喝得最多,走路都打晃,被顾衍之搀着出去的。陆之珩走得很从容,但出门时回头看了江臻一眼,那一眼里有太多说不清的东西。谢云峥走得最干脆,翻身上马,头也不回。裴衍走得很慢,经过江臻身边时,说了一句:“江娘子,今晚的酒,很好。”
江臻站在院门口,看着五个人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的月光中。青芽在身后打着哈欠:“姐姐,他们好吵。”
“是挺吵的。”江臻关上门,靠在门板上,仰头看着天上的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像一个沉默的证人。
她摸了摸袖中那张“自救手札”,上面写着一行字——五个人,五种心思,都不讨厌。
她合上手札,吹灭油灯。
中秋夜,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