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球跑（三十六）

汤瑶走后，汤玖便倚床发呆。依照汤玖之前的想法，此时她应与赵毅和苏欣慈见过面了。

奈何人算不如天算，如今这幅场景让她如何和师父解释？

临近傍晚，仆役往汤玖屋内外间的卧榻处铺了床被褥。

汤玖现住的院落是按照汤玖在京城时的院子布置的，她所住的主屋分为里外两间，因只她一人住，中间仅用了玛瑙珠链隔开。

里间是汤玖日常的住处，外间简单放了茶桌和卧榻，并不用来待客。

汤玖喜欢在雨天或者雪天时，趴在窗户处看景，为了方便，就置了张卧榻。白日时，此处的阳光也是极好的。

汤玖夜晚休憩的地方是在里间，因此卧榻上是没有放被褥的。

汤玖问了问仆役，仆役却疑惑地看向她，说是为二姑爷准备的。

二姑爷……

汤玖听到这个词，颇有些羞恼。

府中院落那么多，怎么就要住在她屋里了？

偏偏司马玉龙此时不知道在哪里，她这口气只能憋着。

晚间，汤瑶来寻她去吃饭，汤玖不想去，不想见司马玉龙。

“娘让我面壁，我怎能跟你出去？我还要思过呢。”汤玖寻个借口。

汤瑶白她一眼，拆穿了汤玖的借口，“娘如今哪敢让你面壁？席中还有赵伯父和苏大夫呢，你不去见见他们吗？”

赵毅和苏欣慈都是汤玖邀请来汤府的，如今她回来了，下午没见人，晚上总该露一露面的。

汤玖叹口气，只好随汤瑶走了。

席中都是汤玖熟悉的人，除却她们一家三口，还有司马玉龙、赵羽、赵毅、苏欣慈。

汤玖随汤瑶到时，看清席中座位，睁大了双眼，下意识望向汤瑶。

汤瑶摊手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汤玖脚步一转，正要坐到苏欣慈身侧，被汤夫人斜了眼，她朝汤夫人讨好地笑笑，老老实实地坐到了司马玉龙左侧。

自从汤玖出现，司马玉龙的视线就没离开过她。汤玖察觉到司马玉龙的视线，趁汤夫人不注意，瞪了他眼。司马玉龙不恼，嘴角笑意更明显了。

汤瑶则挨着汤玖坐下。

本来赵毅还很疑惑国主怎么突然坐到了汤夫人的左侧，按照礼仪，客人应坐于主位右侧才对。

现下情况很清晰了，赵毅转头看向赵羽，眼神询问，国主和小九怎么回事？

赵羽摇头：我也不清楚啊，爹。

这顿饭汤玖甚至不敢看向赵毅的所在的位置，她实在是不知道怎么解释。

席散后，汤玖和苏欣慈走在一起叙话，苏欣慈问她，“最近怎么样，孩子有没有闹你？”

汤玖有些忧愁，“没有，她很乖，我也没什么害喜的症状。”

苏欣慈沉默了片刻，她又开口道，“是楚天佑？”

“是。”

“那你喜欢他吗？”

今晚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天空黑沉沉的，似乎有雨将至。

“喜欢的……”汤玖的声音几不可闻，但苏欣慈听见了。

苏欣慈听到汤玖的答案不禁失笑，她这也算是明知故问了，孩子都有了，她们明显是两情相悦。

汤玖和楚天佑之间的事，她一个外人也不好多插嘴。

苏欣慈拍了拍汤玖的手臂，“他寻你来了，那我就先走了。如果你不舒服，随时叫我。”

“谢谢你，阿慈。”汤玖认真道谢。

苏欣慈路过司马玉龙身边时，俩人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汤玖静静地望着司马玉龙，没有说话，她的气已经散了。她转过身，径直回了院落。

司马玉龙自然是跟着她，有些事也总不好在外面说。

俩人进了屋，汤玖进了里间，司马玉龙便停在外间。

他们中间仅隔了一帘玛瑙珠链。

“国主，”汤玖垂眸轻抚自己的小腹，“你想要对我负责，你想要这个孩子？”

司马玉龙不知汤玖为何会这么问，他们成亲难道不是理所当然吗？

“我想要对你负责，我想要和你成亲，我想要……我们的孩子。”

明明只隔了珠链，司马玉龙却看不清汤玖的表情，好似也触碰不到她的心。

“小琼，别叫我国主。”他先道了歉，“是我不对，是我先向你隐瞒了身份。”

“我也向你隐瞒了我的身份。”所以在此事上，他们没有谁对谁错，都对彼此有所隐瞒。

“我无法否认她与你的血缘关系，这个孩子已经三个多月了，是在清河县的那晚怀上的。”

“如果你想要负责，想要这个孩子……”汤玖顿了顿，“等我生下孩子后，我把她交给你，你好好待她……”

“若你不想要这个孩子……”

汤玖话未说完，司马玉龙忍不住掀开珠帘，急切问她，“那你呢？小琼，那你呢？”

“我？”汤玖不解。

司马玉龙握住汤玖的双臂，“小琼，你为什么不愿意和我成亲？”

“为什么？”汤玖却反问他，“你为什么要和我成亲？”

“如果是因为我们发生了关系，你想对我负责。不必如此，是我主动的，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要你负责。”汤玖道，“如果你是因为孩子，我愿意把孩子交由你抚养。”

“然后这个孩子只有父亲没有母亲，对吗？”司马玉龙问道。

汤玖闭了闭眼，“你的王后、妃嫔，都是她的母亲。”

“我的妻子，我的王后，只会是你。”司马玉龙看着她，“不是因为孩子，是你，我爱你，我才想要和你成亲。”

汤玖拂开司马玉龙的手，疑惑道，“为什么？”

“为什么爱我？”

“如果因为欢愉，以后你会遇到更多给你带来欢愉的人。”

“不，不会有。”司马玉龙摇头，“这世上只有一个步琼，只有一个汤玖，任何人都不是你。”

“小琼、小九，”司马玉龙笑了下，“你问我为什么，那我也要问你，你又为什么会选我呢？”

如果只想要一个孩子，何必选他，又何必舍近求远离开京城？

“因为你合我心意，我喜欢你。”汤玖承认了，她在太平镇就说过，再说也没什么。

司马玉龙忍不住笑意，“我同样爱你，小九。”

“但你是国主，”汤玖叹气，她坦言道，“我不是拒绝和你成亲，而是拒绝成亲。”

“我接受不了嫁给我不爱的人，也接受不了我心爱的人三妻四妾。如果非要嫁人的话，我宁愿嫁给我不爱的人，我也不要看着自己心爱的人纳妾。”

“司马玉龙，你是国主。你的三宫六院七十二嫔妃，让我如何接受？我接受不了。”

“我不会因为孩子就非嫁你不可，也不会为了孩子妥协。这个孩子我无法否认她与你的血缘关系，你要，她就是你的孩子。你不要，她就是我的孩子、汤家的孩子，与你没有任何瓜葛。”

汤玖颤了颤眼睫，“如果你不要她，我也不会再嫁人，我会在家中，日日夜夜为楚国祈福。”

“如果你认为，有这个孩子，我就必须要嫁给你，必须要接受你未来的后宫。”汤玖的声音缓缓放轻却愈发坚定，“那我宁愿打掉孩子。”

汤玖话音刚落，司马玉龙便紧紧抱住她，“汤玖，你真的好狠心。天底下怎么有你这么狠心的女人？”

“小九，对不起，是我不好，没有早点坦白我的身份。”司马玉龙松开汤玖，握住她的肩膀，“你能不能，能不能信我一次？”

“我，司马玉龙，今生今世，此生此世，只会有汤玖一个妻子、一个王后、一个女人，绝不有二色。”司马玉龙直视汤玖，指天发誓，“如违此誓，便叫我五雷轰顶，不得好死。”

似是为了应景，天空响了道惊雷，随后大雨落下。

“我不信这个的。”汤玖轻声道，她后退了两步，“你日后后悔，难道不会怪我吗？”

时人重誓，即便不信鬼神之人，也不会轻易立誓。

“我不会后悔！”

“我父王当初只有母后，我王叔亦只有王婶一人。这辈子，我只爱你，只要你，我只守你一人。”

司马玉龙向前几步，“汤玖，我爱你。”

“司马玉龙此生只爱汤玖一人，此生只要汤玖一人。”

“我要你，我只要你。”

“其他人、任何人，都不是你。我只想要你，我只要你，我只爱你。”

汤玖压制住翻涌的情绪，“我累了，我要休息。”

司马玉龙僵住，失落道，“好，小九。我就在外面，有事你喊我。”

夜里的雨来得急，下得也大。

汤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因情绪翻腾，又想哭。

她下了床，找出枚金钗。

汤玖如今屋里的首饰不多，都是汤瑶买好放进来的，只有几个。

她撩开珠帘，爬上卧榻。

“司马玉龙，你睡了吗？”汤玖唤他。

“小九，我还没睡。”司马玉龙坐了起来，他在汤玖上来时就知道是她。

汤玖跪坐着贴近他，“你当真以后只要我一个人？”

司马玉龙神色认真，“嗯，我只要你一个人。”

“嗯。”汤玖离他又近了点，轻轻抚了他的脸下。

“我信你。司马玉龙，你这么说，我就信你。”

汤玖缓缓道出她的心声，“我不要相敬如宾，我不要举案齐眉。我要我们琴瑟和鸣、恩爱白头。”

“我要我们生同衾、死同穴，我要我们一生一世一双人。”

“我不允许你有别人，”汤玖离司马玉龙已经很近了，她的左手摩挲司马玉龙脖颈左侧，右手用金钗抵在他的动脉处，“如果让我知道你有任何对不起我的地方，我就杀了你。”汤玖咬牙。

“即使我死得比你早，我也不允许你再找别人，不然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你要我，此生就只能有我一个人。”

司马玉龙轻笑了下，他握住汤玖的右手，“小九，我说错了，你一点也不狠心。”他带着汤玖的右手向下用力。

“你……！”汤玖下意识松了力道，金钗滑落到被褥上。

汤玖赶紧摸了摸司马玉龙的脖颈，好在金钗不锋利，没有扎破。

汤玖用力锤了下司马玉龙的胸膛，“你真是讨厌，你知不知道若是金钗锋利些，你会死？”

司马玉龙抱住汤玖，“知道。”

“知道你还这么做！”汤玖更生气了，“你要是死了，要我怎么办，要我们的孩子又该怎么办？”

“不会了，不会这么做了。”司马玉龙露出笑意，“小九，我绝不后悔，我爱你。”

汤玖静默了瞬，伸手环住他的脖子，“嗯，我也爱你。”

汤玖抬起身，吻了吻他的额头，一触即离。

司马玉龙抚上汤玖的脸，“小九，对不起。”

汤玖有些疑惑。

“我知道我不应该向娘捅破，我就是孩子生父的事实。”

“可是……”

“如果我不说破此事，真的要让我们从此再不相见，我不甘心，我不愿意。”

事情已经发生，话也说开，再追究这件事毫无意义。

汤玖握住司马玉龙的手，低低应了声，“不分开了。”

司马玉龙笑了笑，“不分开了。”

外面的雨仍在下着，汤玖靠在司马玉龙怀里听了会雨声，便要回里间。

她拉住司马玉龙的手，轻声道，“里间有些黑，我怕黑。”

司马玉龙会心一笑，也起身，“没事，我们一起。”

汤玖弯了弯眼，缓缓拨开玛瑙珠链。

司马玉龙拥着汤玖躺在床上，汤玖趴在他的胸膛处。

半晌，汤玖故意道，“你难道不觉得我是早就知道你是国主，蓄意接近你吗？”

“我就是国主，”司马玉龙低头瞧她，“你想要什么？”

“王后、爵位？”司马玉龙放在汤玖腰肢处的手向前走了走，摩挲汤玖的小腹，“还是王位？”

“王位必会由我们的子嗣来承继。”

“我们若是以后只有女儿呢？”

“女儿？”司马玉龙开了个玩笑，“小九，看不出来你还重男轻女啊。”

而后司马玉龙正了正神色，认真道，“若是只有女儿，我会为她铺好所有的路。”

毕竟，历史上又不是没有出过。

“嗯。”汤玖贴到他身上，慢吞吞问道，“如果我只是步琼，不是丞相的女儿，你不会……”让我当你的嫔妃吧？

提到这个，司马玉龙就来气，“我给你的魏紫发簪，你就毫不留恋地扔下了？”连同他们的感情也要丢下。

汤玖有些心虚，将头埋在司马玉龙怀里。好吧，她承认，她就是有点没事找事。

“即使你是步琼，不是官员之后。”司马玉龙的声音从汤玖头顶传来，“你也是我的妻子、我的王后。”

“如果我不能让我心爱的女人成为我的妻子、我的王后。那么我又该如何做到和你一生一世一双人？”

“又该如何让百姓信服他们的君主？”

汤玖坐起身子，双手捧住他的脸，俯身吻住司马玉龙的唇。

“你是我的丈夫，同样也是令楚国百姓信服的君王。”

“司马玉龙是你，楚天佑也是你。我爱楚大哥，也爱司马玉龙。因为这都是你。”

“我爱你。”汤玖触碰司马玉龙的脸，她的头发垂落在司马玉龙的颈外，“阿玉。”

“你是我的阿玉。”

“我是你的小九。”

“我对你的情意，就如你对我的爱，此生此世不变。”

即使已经是块完美的玉，遇见另一块美玉，更能展现出耀眼的美丽。

汤玖低下头，吻住司马玉龙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