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玖和汤瑶走到汤府外,汤玖深呼口气,紧紧握住汤瑶的手,“姐,我有点紧张。”
“现在你紧张也晚了,事已至此,坦白从宽。”
汤玖叹了口气,闭了闭眼,认命般地走进汤府。
她和汤瑶找到汤夫人时,汤夫人刚把锦囊打开,悟出丁五味的意思是要她多做善事多布施。
她觉得很有道理,抬眼就看到了汤玖和汤瑶,更觉得丁五味灵了。
“小九!”汤夫人抱住汤玖,“野了这么长时间,终于玩够了,肯回来了?”
她上上下下打量了汤玖番,“看来你没受苦。”
随后汤夫人用力点了点汤玖的额头,“谁给你的胆子离家出走的?真是翅膀硬了,我这个当娘的管不了你了!终于野够了,愿意回来了?”
汤玖心虚地不敢去看汤夫人,“娘……我有事和你说,你能不能让她们都下去?”
汤夫人猜测汤玖是要和说说她这一路上经历的事,虽不觉有什么可隐瞒的,但还是叫人都下去了,只觉她是只想她们三个谈谈心。
见人都走了,汤玖直接跪在地上,“娘!女儿有错,还请娘原谅!”
汤夫人不解,以为汤玖是觉得她还在为她离家出走的事情生气。
“小九,你刚出走时,娘是气过。可是时间已经过去那么久了,你回来就好。”汤夫人抚了抚汤玖的头发,柔声道,“况且,你爹给我寄了信,你为国主做了许多事不是吗?国主还说你寻到了太后。娘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会生你的气呢?”
汤夫人伸手想将汤玖扶起来,“地上凉,快起来吧。”
汤玖没有起身,低声道,“不是这件事……”汤玖看了汤瑶一眼,汤瑶默默站到了汤夫人的身后。1
这就是妈妈。第一时间怕自己的孩子被伤害了。
“那还有什么事是你瞒着我的?”汤夫人语含笑意,“或者说,是你们姐妹俩瞒着我的?”
汤玖按住狂跳的心脏,一闭眼,语速飞快,“娘我怀孕了。”
“啊?你说什么?”汤夫人不可置信,以为自己听错了。
说过一次,再说就不是什么难事了,汤玖放慢语速,“娘,我怀孕了……”
汤夫人只觉天旋地转,险些要晕厥,她身后的汤瑶及时扶住了汤夫人,把她扶到上首坐下。
汤瑶为汤夫人顺气,汤夫人缓过气后,顾不得形象,奔到汤玖身边,急切道:“可是有人强迫了你?”
汤玖在京城时没有心悦的郎君,她回府时也只和汤瑶回来,却突然说出自己怀有身孕。中间空出的几个月时间,怎能让汤夫人不多想?
汤夫人把汤玖搂入怀中,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孩子,别害怕。这件事不是你的错,你爹和忠义侯都会为你做主的。”
汤玖的声音从汤夫人的怀中传来,“娘,我不是被强迫的,我是自愿的。”
汤夫人怔住了,继而紧紧抓住她的肩膀,问道:“那孩子父亲呢,怎么就只有你回来了?”
汤玖沉默,片刻后才出声,“娘,这不重要。”
“不重要?”汤夫人极为愤怒,“是他不愿意负责?你被人骗了?”
其实汤玖也不清楚自己算不算被骗,楚天佑并非不愿意负责,是她不愿意和楚天佑成亲。
但她从始至终都不知道对方的真实姓名,也没有告诉过楚天佑自己的真名。
算不得被骗,是他们互相隐瞒。
他们发生的一切,都是自愿的,没有谁强迫谁,也没有谁欺骗谁。
她也没有骗过他,她从来都没有答应过楚天佑要和他成亲。
“他没有骗我,是我自愿的。”
“那个男人叫什么名字,为何只有你自己回来了?”汤夫人忍住怒气,“那个男人呢?他让我的女儿怀了孕,难道还不敢来见我么?”
“他不知道我怀孕了,我不想嫁给他,我们早就分开了。”
“汤玖!”汤夫人厉声叫她的名字,“如果你不想嫁给他,你就不应该留下这个孩子!”
“你不应该留下这个孩子!我竟不知这十五年来竟将你养的如此任性,你怎能做出这种败坏门风的事情,如果让外人知道你未婚生子,你让你爹该如何出去见人!”汤夫人怒道,“如果你不想嫁给人家,就不应该留下这个孩子!”
“娘!”汤玖喊道,“我怎么不能留下这个孩子了?爹是丞相,还被国主委以监国的重任,谁敢嘲笑他?”
“我帮了国主那么多忙,甚至国主能找到太后都有我的一份功劳,小羽哥说国主会嘉奖我。我得了这份嘉奖,难道还会有人来贬低汤家,贬低父亲,贬低我吗?”
“对外说我已经嫁到外地了,过个几年我带着孩子回来就说是死了丈夫,再立女户,这个孩子随我姓,是汤家的孩子,又怎么了?”
汤夫人嘴上虽说汤玖任性败坏门楣,但她也不觉得是何种大事。
就如汤玖所言,她们有许多法子可以掩盖此事。即使真的传出了汤玖未婚生子的风声,也断没有敢到她们面前议论的人家。
汤夫人真正担心的是,“你才刚及笄,你还太小,你的人生还很长!你什么都不懂,你真的做好准备成为母亲了吗?倘若你生下这个孩子,日后,她朝你要父亲时,你又该如何向她解释她的父亲是谁呢?”
“若是你想要当母亲,过个几年,再要孩子不好吗?”汤夫人头痛欲裂,对汤玖是又气又心疼,“小九,听娘的,先别要这个孩子了。”
汤夫人先缓和了语气,汤玖的情绪也平复了下来。
“娘,不是我想要孩子,是我只想要和他的孩子。”汤玖摇头,“我喜欢他,也许我以后再也遇不到像他那样令我心动的人了。”
“我不知道我有没有准备好做母亲,但我知道,我不后悔。”汤玖低声道,“而且孩子已经三个多月了。”
“三个多月?”汤夫人更是怒气上涌,“原来你是早就想好要留下这个孩子!”
汤夫人瞪向汤瑶,“你给我找个鸡毛掸子来,我非要她尝尝教训不可。”
“娘,事情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即使打她也挽回不了什么。况且小九还怀着孕呢,就别打了吧。”汤瑶劝说道。
“让你去你就去,不然我连你一块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早就知道这件事了!”
“如果打我一顿能让娘消气的话,娘那就打吧,只希望娘不要气坏了身子。”为了使自己的态度看起来更诚恳些,汤玖垂下头补充了句,“娘,我知道错了。”
“知道错了?”汤夫人冷哼声,“你要是觉得你做得是错的,你就不会去做。”
良久,汤夫人松开握住汤玖肩膀的手,她幽幽叹了口气,疲惫地退回到椅子上。
汤夫人捂住额头,摆摆手,“儿女都是孽啊,算了算了,小九,你起来吧,你先回房,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能随便出房。让娘静一静,想一想。”
“知道了,娘。”
汤玖跪的时间并没有很长,但汤瑶还是走到她身边扶起她,以防汤玖踉跄摔倒。
汤瑶问她,“小九,要我去请忠义侯吗?”
汤玖是想过也许汤夫人会很生气,所以她才趁师父在的时候回来坦白,希望师父能够捞捞她。
她望向上首闭目养神的母亲,却说不出来让汤瑶去请赵毅的话来了。
“姐,不用了。”汤玖道,“不过是面壁罢了。”
汤玖离开前,汤夫人叫住她,“既然你那么喜欢人家,为何又不愿意和人家成亲呢?”
汤玖听到汤夫人的话,心知她的气已消了大半,便语调轻快地回答,“当然是因为舍不得爹娘和姐姐啦,我只想陪在你们身边嘛!”
汤夫人简直气笑了,抿了口茶,把茶盏朝着汤玖的脚下扔去,“好好好,你现在不只是一个人陪着我们了,还带了孙子陪我们。你给我滚回你的房间里去。”
随着茶盏碎裂的声音传来的还有一道熟悉的声音,“夫人缘何如此生气?”
汤夫人、汤瑶、汤玖三人循声望去,见到来人,汤玖震惊地后退两步。
“你……”
楚天佑怎么会来汤府???楚天佑认识她娘???
汤夫人慌忙奔到汤玖身边,跪下请罪,“臣妇失仪惊扰国主,请国主恕罪。”
国主???!!!
楚天佑是国主???!!!
汤玖来不及思考,眼见汤夫人要跪,她也下意识要跟着跪下请罪。
司马玉龙眼疾手快,一只手扶住一个,“是我来的不巧,惊扰了夫人,怎能怪罪夫人呢?”
“多谢国主。”汤夫人起身道。
趁汤夫人不注意,汤玖飞速抽回胳膊,冷脸跟在汤夫人身侧。
汤夫人邀司马玉龙坐于上首,司马玉龙走到大厅中央,又问了汤夫人一遍,“夫人缘何如此生气?”
汤夫人面带犹疑,她不知道国主听到了多少,他不提还好,此刻一提,若是隐瞒,恐有欺君之嫌。
汤夫人叹了口气,无奈道,“这等丑事本不欲于国主提,恐污了国主耳朵。但国主相问,臣妇只能如实相告了。”
汤玖听闻此话,顿时拉住汤夫人胳膊,“娘……别说……”
汤夫人瞪了汤玖一眼,难道她很想把这种事说给外人听吗?国主发问,是她能不说就不说的吗?
“正如丁公公所言,臣妇于七月之后要抱孙儿了,是小女汤玖怀了身孕。”
汤玖闭上眼,她要是知道楚天佑就是国主,无论如何都不会提出同行、去招惹他,更逞论……发生之后的事情呢……
她压抑不住怒火,迁怒了赵羽,满脑子都是:赵羽,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你个浓眉大眼的没想到是这种人!!!
汤玖怀着孕,情绪本就容易波动,现下更是抑制不住自己的怒火,“你早知道这件事,还要听我娘亲口承认。国主,有意思吗?”
国主二字,她实在是咬牙切齿。
“小九,不得对国主无礼!”汤夫人下意识斥道,又向司马玉龙请罪,“请国主恕罪,小女年幼无知,被我们宠坏了,才口出狂言冒犯了国主。”
司马玉龙知道汤玖的愤怒,可他如果不把此事捅出来,莫非真的要他和汤玖分道扬镳吗?
他干脆不回答汤玖的质问和汤夫人的赔罪,径直朝汤夫人跪下。
即使身为一国之主,跪自己的长辈也是天经地义。更何况他让汤玖未婚先孕,本就该向汤家请罪。
“国主!”汤夫人不知道司马玉龙是何意,但国主跪下,她们臣子怎能站着。
汤夫人和汤瑶迅速跪下,汤玖咬唇跪到了司马玉龙旁边。
事已至此,除了承认,还能怎么样?
汤夫人不是傻子,如果汤玖当着她的面拉走司马玉龙。即便汤夫人此前未多想,难道这时候就猜不出她腹中的孩子是司马玉龙的了么?
“夫人请起,晚辈不敢受夫人的跪礼。”司马玉龙拦住汤夫人,姿态恭谨,“是晚辈行事荒唐,冒犯了小……汤二姑娘。”他望向身侧的汤玖,握住她的手认真道,“是我强迫的汤二姑娘,她腹中的孩子是我的骨肉。夫人若是要怪就怪我,是我强迫了小琼,请夫人恕罪。”
汤玖心情复杂,侧脸不去看他,但也没有甩开他的手。
眼见女儿如此反应,汤夫人哪儿能不知道国主所言为真,汤玖腹中的孩儿当真是国主的。
只不过在场几人都清楚所谓“强迫”是托词而已。
汤夫人不可置信,颤颤巍巍地指向汤玖,“你……你们……”
汤夫人真的很想骂街,但汤夫人不能。
汤夫人头痛欲裂,只能道,“国主,此事又该如何办呢?”
当然是成亲了!
“夫人,请您恩准……”
司马玉龙话未说完,汤玖甩开司马玉龙的手,唤道,“娘……”
“你闭嘴。”汤夫人瞪她,表示之后再算账。
司马玉龙瞬间换了说辞,“事已至此,先让小琼把孩子生下来再说吧。”
“瑶瑶,你先把小九带回房间。”汤夫人觉得有些事还需要再和司马玉龙商议商议。
“是,娘。”汤瑶虽然心中好奇,但还是听从汤夫人的话把汤玖带了回去。
汤瑶算是明白了,之前她在宴中觉得眼熟的穗子就是汤玖编的呀。
怪不得会摘下来给她看呢,恐怕是希望让她说出来吧?
汤瑶扶着汤玖,问她,“你怀了国主的孩子,此前怎么不说呢,还要通过赵羽哥告诉他?”
汤玖心烦意乱,不知道司马玉龙又会和她娘说什么,“我若是知道他是国主,断不会招惹他的。”
“你没有见过国主吗?”
“我在京城哪里见过国主?”汤玖伸手拂开玛瑙珠帘,“他告诉我他叫楚天佑,我哪里知道他是国主?”
汤玖百思不得其解,“按理说,他身侧跟着小羽哥等人,怎么我一次都没碰到过他们一起呢?”
汤玖叹了口气,就算碰到了,不过是司马玉龙早些知道她的身份罢了。
若是在京郊外就遇到了小羽,她绝对会躲着他们走的。
怪只怪她自己好色,下手又快了。
汤瑶坐到汤玖的床上,“都是按照你在京城的房间布置的,如何呢?”
汤玖四处看了看,“嗯。”
汤瑶比汤夫人知道的更多些,她也清楚是汤玖不想成亲,好奇道,“你既然喜欢国主,为何不愿意和他成亲呢?”
汤玖望向珠帘,良久后才道,“世间男子三妻四妾是常态,如果女子怨怪男子纳妾便是善妒。所以男子纳妾是人之常情,女子善妒是七出之罪。”
“不是我不愿与他成亲,是我不愿成亲。我越爱他,我就越不愿意和他成亲。”
“更别说,他还是国主了……”
楚国律法并没有规定女子到了什么岁数一定要成亲,只要家中不为女子定亲,哪怕女子不成亲也无人说什么。
“可是……”汤瑶有些担忧。
按如今的状况,怕是无法如汤玖所愿。
“走一步看一步吧。”汤玖笑了笑。
汤瑶也不知该说什么,汤玖的想法又何尝不是她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