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可·波罗(意大利元代时期)

朋友们 我是马可·波罗 对 就是那个总被说吹牛大王的威尼斯老光棍 但说实话 我最后悔的不是去东方 是在热那亚监狱里认识了那个爱写小说的狱友 今天咱们就在这间潮乎乎的牢房 我兜里还藏着半块馕饼 聊点《寰宇记》里不敢全写的故事

十七岁那年 我爹尼科洛和叔叔马费奥从元朝回来 掏出块皱巴巴的御赐金牌：儿子 忽必烈大汗问能不能带点圣油和百个学者过去 我正和姑娘在利多岛约会 一听能躲开家族香料生意 立马点头 上船那天才发现 所谓百个学者 最后只有两个方济各修士 其中一个在拉塔基亚就溜了

最坑是过波斯那段 向导指着沙漠里的白骨说：看 那是上次不信我的人 我数了数 至少三十具 夜里骆驼跑了 我们喝仙人掌汁 叔叔肿着脸说：马可 要是死在这 你妈会怪我 我吐掉嘴里的沙：放心吧叔叔 我妈的脾气比沙漠死神还可怕

见忽必烈那天 我穿了件用威尼斯天鹅绒改的蒙古袍 大汗坐在七头白象拉的舆车上 用波斯语问：年轻人 教皇怎么没来？我脑子一抽：陛下 教皇怕海 周围静了三秒 突然爆发出震天大笑 后来才知道 这句话被编成宫廷段子笑了三年

最有用是学会记账 汉人官员用算盘 色目人用印度数字 我发明了三语对照账本法 有次查出泉州港的胡椒税少了三百袋 市舶使悄悄塞给我一包龙涎香 我转手献给忽必烈：这是海里的黄金 他眯眼：你没收？我跪得笔直：收了 但黄金该在真正的金库里 后来明白 在东方 诚实是种需要表演的美德

从杭州带回的丝绸里混了张纸 上面是我瞎画的会飞的灯笼 威尼斯小孩追着我喊：马可的牛在天上飞 连我教父都问：好侄子 你说中国人用黑石头烧火 那石头不会把锅熏黑吗？我搬出从扬州买的石炭炉演示 浓烟灌满客厅 他被熏得泪流满面：信了信了 快把这地狱之火灭掉

最冤是描述纸币 总督夫人举着我的书尖叫：用树皮做的钱？那不如用我儿子的尿布 后来威尼斯银行破产 她儿子倒真在阳台上晒过破产凭证 当然 这是后话

现在年轻人羡慕我环球旅行 听着：我在印度得疟疾时 头发掉得能做刷子 在苏门答腊被当间谍 差点成了部落祭品 有次吹牛说见过长狗毛的椰子 被植物学家吊打三年 旅行者的诅咒是 你说得越真 别人越当你在编故事

但真想念大都的澡堂子 搓背师傅会边捶肩边唱：西方来的小哥啊 肋骨像搓衣板 他死后我送了块威尼斯玻璃镜陪葬 背面刻着给最懂我脊梁骨的人 这大概是我在东方最接近友谊的时刻

坐牢反而清净 狱友鲁斯蒂谦是小说家 他叼着鹅毛笔说：马可 把你的故事给我 我让你名垂青史 我边口述边比划 他忽然停笔：等等 你说忽必烈用金盘子喂豹子？这太夸张了 我拍栏杆：那盘子是镀金的 而且豹子只吃盘子里的肉

临终前神父来忏悔 我说：神父 我最重的罪 是把杭州说得比天堂还美 他皱眉：这算什么罪？我盯着病房里的地图：因为 我让听到的人 都患上了永远无法抵达的乡愁

如果我还能去东方 会补上这些：扬州澡堂老师傅教我的穴位歌 泉州那个告诉我月食是地球影子的星象官 云南教我吃菌子先喂狗的彝族姑娘 对了 还有高丽使臣偷偷说的 你们欧洲的圣经 在畏兀文里能找到相似的句子

要是去威尼斯里亚尔托桥 找第三个桥洞 1354年我在那埋了个罐子 里头有：半张泛黄的元朝纸币 一缕忽必烈赏的御马鬃毛 还有张用八思巴文和拉丁文写的我回家了 去年发大水冲出来 现在躺在考古所 他们鉴定纸币是真的 马毛是蒙古马 而那张字条 他们说作者精神状况存疑

对了 网上总争论我到底去没去中国 去年有个中国留学生来威尼斯 拿着《清明上河图》复制品问我：波罗先生 您说的那座卢沟桥 是不是这样的？我指着画上驼队：小子 少了两匹白骆驼 桥洞第七个该有裂痕 那年我亲手喂过卡在那里的骆驼 他眼睛瞪得比当年的忽必烈还圆 瞧 真相有时就藏在无关紧要的细节里 像藏在馕饼里的葡萄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