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 我是李时珍 对 就是那个被印在中药柜上的老头 但说句实在话 我这辈子最得意的不是写了《本草纲目》是帮武昌的卖油郎治好了他家的驴 今咱们就在这雨湖边的草庐 我煮着自配的清明茶 你们听个行医五十年的铃医说点真心话
我爹李言闻是郎中生 我十四岁就跟着出诊 有次给知府夫人看症 爹开了人参 我偷偷换成党参 因为瞧见她家丫鬟倒掉的药渣里 上回的人参根本没煎透 爹用戒尺打我手心:竖子 知府家用得起 我梗着脖子:可是穷人家用不起的方子 能叫方子吗?
后来考秀才三次不中 在船舱吐得昏天暗地时 突然看见岸边渔民用蓼草止血 回家把《四书》扔进箱底 对爹说:我不当官了 我要当能闻见药味的官 他沉默半天 从柜顶取下祖传的《崔氏药鉴》:儿啊 这行当的墨 得用胆汁来磨
在楚王府当医官时 发现《证类本草》把兰花和兰草混为一谈 去找书商理论 他翘着腿:李太医 您看病就看病 管草叶子几个瓣?我气得当街摆摊 把两种植物并排摆开:各位乡亲 左边这叫佩兰能醒脾 右边这叫兰草只能熏屋子 要是用反了 您这腹泻可就变成香喷喷的腹泻了
最惊险是试曼陀罗花 徒弟庞宪拉着我袖子:师父 华佗的麻沸散失传了 我嚼了指甲盖大的花瓣 数到一百七十下舌头开始发麻 赶紧让他记:花白者麻性缓 花紫者烈 记完没?我腿好像不是自己的了 醒来时躺在板车上 庞宪眼睛肿得像桃子 原来我手舞足蹈说了三个时辰的胡话 把镇上的狗都招来合唱
为写《本草纲目》我穿着草鞋走了万里路 在武当山找九仙子 被道士当贼抓 他举着火把照我采集筐:采药就采药 为何画这么多图?我翻开笔记 每页都画着植物的根须走向 道爷 人参像人形 何首乌像婴儿 老天爷早把药方刻在长相里了
在云南吃菌子中毒那次 看见七彩小人在跳舞 醒来对土医说:您这见手青 该记作甘平 幻视 不可多服 他笑得露银牙:汉家郎中 你是第一个中毒还做笔记的 后来我把他治疟疾的臭灵丹写进书 现在云南老乡还叫我老阿李 意思是不要命的草药朋友
儿子建中帮我抄稿 把蝉蜕抄成蝉退 我罚他抄五百遍 他嘟囔:爹 就差半个框 我拉他到院中 指着刚蜕的蝉壳:你看 这壳背上裂开整整齐齐一道缝 是蝉挣出来的 少半分力气就憋死在里面 咱们著书 每个字都是救命的气口
最暖是老妻吴氏 她总在我尝药后备一碗蜂蜜水 有次误尝断肠草 她灌我羊血的手在抖 我缓过来第一句话是:记下 羊血可解 她摔了碗哭:李东壁 你再尝毒药 我就先吞了砒霜 那晚我偷偷在稿边写小注:断肠草 又名胡蔓藤 情急时 人心亦可为解药
现在满街养生大师 当年我在南京 见方士用铅霜炼丹说能长生 我买下他的丹炉当众砸了 他嚷着要报官 我展开《本草纲目》手稿金石部:道长看这段 铅霜性毒 久服蚀骨 您要不要先看看自己的指甲?
但别学我乱尝药 去年有个书生按我书里写生吞白果 中毒后指着书骂我 我儿子去理论 发现他一次吃了二两 书里明明写着日食不过七粒 所以啊 用医书如用刀 能切菜也能剁手 关键看拿刀的人带不带脑子
临终前让建中捧来新刻的书 南京传来的墨香还潮着 我摸着人部那卷突然老泪纵横 这卷被王世贞删了 他说人肉 人血 人骨入药有伤天和 可我亲眼见过军医用战俘头发灰止血 产妇用胎盘补虚 指着手稿最后一页空白:儿啊 这里该补上:人身无废物 医者无弃物 仁心方为药引
如果你们去蕲春找我墓 别带香烛 带把家乡的土洒在碑前 我当年收集药材时 每处都带回过一捧土 现在该还回去了 对了 墓碑左下角有处凿痕 是刻碑师傅的儿子当年疟疾 用我教的青蒿方治好了 他故意留的记号:像个歪斜的仁字
对了 网上总争论中医科学不科学 我尝百草那年月 还没科学这词呢 但我知道 武当山的道士用磁石吸出伤口铁屑 大理的白族用三七止血 岭南的疍民用珍珠母安神 若治好伤病不算真理 难道非要装进试管才算数?茶快凉了 诸位若见到不认识的草 不妨嚼一小口 当然 先备好羊血在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