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灵汐眉头微蹙,干脆半扶半搀,将人带到一旁石凳坐下。目光落在他腕间那道常年被药包束着的痕迹,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疼惜。满朝文武畏惧她手中兵权,人人敬而远之,唯有眼前这人,孱弱如风中残烛,却眼底坦荡,不见半分惧意。
你这身子,何必硬撑着赴这满堂盛宴。

苏灵汐垂眸,声音压得低,避开旁人耳目。
李莲花抬手轻轻按在胸口,浅浅咳了两声,唇角掠过一抹淡淡的笑意

君命难违。况且,人间盛景,能得一见,已是幸事。
他骨子里那份淡然通透,哪怕被病痛日日折磨,也未曾磨灭。
不远处宫宴的喧嚣依旧,海棠花瓣簌簌飘落,落在李莲花素白的官帽上,也落在苏灵汐冰冷的战甲肩甲。
一个手握千军万马,可护万里河山,却偏偏看着眼前这一介文弱书生,心底生出一股从未有过的执念。
她能挡得住百万敌军,却怕这人间病痛,将这人早早从世间带走。
往后若是身子不适,不必强撑。

苏灵汐顿了顿,语气是将军独有的笃定
有我在,无人会苛责于你。

李莲花抬眸望她,月光落在他苍白的面容上,眼底漾开一点柔和的微光。
京城风云暗涌,朝堂波诡云谲。文官集团忌惮镇国大将军手握重兵,处处伺机构陷。而新科探花才名动天下,却体弱无依,恰恰成了旁人眼中可以利用的棋子。
不少官员已经暗中打起算盘,或是想要拉拢李莲花,借他的才名牵制苏灵汐;或是想要离间二人,借探花的性命,胁迫权倾朝野的大将军。
李莲花心中通透,早已看透这盘棋局,只是身体羸弱,很多时候身不由己。他轻轻拢了拢衣襟,掩住袖下因为病痛泛起的颤抖。

大将军这般护我,于你而言,可不是什么好事。
他轻声提醒。
苏灵汐垂眸看着他,指尖几不可察地拂过他被晚风冻得微凉的手背,语气斩钉截铁。
万里疆土我尚且守得住,护一个你,又算什么。


哎!将军这又是何必呢
你值得

旁人提起这位探花郎,最先叹的从不是他锦绣文章,而是那副风一吹便要倒下的身子。他年方二十二,容颜清隽温润,眉眼浅浅含着一层病色,一袭月白长衫衬得身形愈发单薄,自小顽疾缠身,常年药不离口,大半岁月都耗在病榻之上。若非胸中锦绣压得住孱弱躯壳,这探花之位,本轮不到一个连站久了都会轻咳不止的人。
而与他遥遥相对的,是当朝镇国大将军苏灵汐。
金戈铁马,一身功勋,女子之身执掌天下半数重兵,朝堂之上,连帝王都要敬她三分。玄色镶金边的战甲卸去时,她眉宇依旧带着沙场淬炼出的凛冽锐气,一身杀伐气,足以令满朝文武心生敬畏。
两人本该是云泥殊途。
一个是深宫朝堂提笔论策的文臣,弱不禁风,药石难断病根;一个是手握虎符、戍守家国的武将,掌中长枪染过塞外风雪,威慑四方。
这日当今圣上赐婚,将镇国大将军苏灵汐,许配给了新科探花李莲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