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睁开眼时,入耳是市井喧闹的吆喝声,车马轱辘碾过青石板,扑面而来浓郁的古都城坊气息。抬眼望去,朱墙黛瓦,高楼酒肆林立,俨然是一座繁华鼎盛的古代京城。
神魂之中,属于馄饨珠强加的身份记忆缓缓涌入脑海。
这一世,李莲花是京城当中体弱多病的文弱探花郎,自幼身染顽疾,缠绵病榻;而苏灵汐,则是权倾朝野,手握重兵的镇国大将军
暮春的京城,落絮漫过朱红宫墙。
金銮殿上御笔钦点的榜文刚刚张贴出来,三甲之中,探花李莲花三个字,惹得满城闺阁侧目。
这位新科探花生得一副清绝骨相,白衣纤瘦,面色常年带着一层病态的薄白,眉骨清隽,唇色偏淡。自年少起便身染无名顽疾,汤药不离手,常年缠绵病榻。纵然才高八斗,下笔能惊四座,身子却弱得连久站都费劲,方才金殿谢恩,不过半柱香的时辰,他便已微微喘促,袖下的手指克制不住地轻颤,全凭一股心气撑完全程。
而与他同处一座京城的,是镇国大将军苏灵汐。
女子一身玄铁镶银的战甲,腰悬长剑,手握半数京畿重兵,朝堂之上,连帝王都要让她三分。她自沙场浴血归来,眉眼凌厉飒爽,一身杀伐锐气,站在殿中时,满堂文武皆敛声屏息。铁马冰河是她的过往,虎符兵印握于她掌心,权倾朝野,赫赫威名传遍大江南北。
一个是执笔翰墨、药石缠身的文弱探花,一个是披甲执戈、万军俯首的镇国大将。
本是云泥殊途,两条毫不相干的命途,却因一场宫宴,撞在了一处。
暮春赐宴,御花园繁花盛放。百官按位次入席,丝竹声绕廊而过。李莲花身子受不住殿内的熏香,心口一阵阵发闷,喉间隐隐泛起腥甜。他不愿在众目睽睽之下失态,悄悄起身,避开喧闹宴席,独自往僻静的海棠花林下缓步走去。
晚风微凉,吹得他宽大的官袍衣摆轻轻晃动。才走出几步,一阵眩晕骤然袭来,他脚步一晃,身子踉跄着便要跌向冰冷的青石地面。
预想之中的磕碰并未落下。
一只有力、带着薄茧的手臂稳稳揽住了他的腰。战甲微凉的金属气息扑面而来,带着硝烟与风雪独有的清冽。
李莲花抬眼,撞进苏灵汐深邃的眼眸里。
她刚应酬完帝王敬酒,卸下了头上沉重的盔缨,长发简单束起,战甲尚未完全褪去,一身慑人的气势还未收敛。低头望着怀中人苍白失色的脸,感受怀下人身子轻得仿佛一折就碎,呼吸浅而微弱。
李探花?

苏灵汐的嗓音低沉,带着沙场磨砺出的浑厚,手上力道放得极轻,生怕稍一用力便伤了他。
李莲花靠在她臂弯,额角渗出一层薄薄冷汗,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调匀气息,浅浅拱手,声线虚弱柔和

劳烦大将军……失礼了。顽疾旧症,不碍事。
他想要站直身子,可方才那一阵虚耗,四肢发软,才稍稍脱离那道支撑,又是一阵虚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