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旨下达那日,整个京城都炸开了议论。
多少人私下摇头叹息,说铁血将军配一个风烛般的病弱文人,实在荒唐。有人说大将军往后怕是要守活寡,也有人揣测,李莲花怕是活不过新婚半载。
李莲花接到圣旨时,正倚在窗边榻上,手里捏着一卷诗书,一阵春风吹过,便引得他低低咳了几声,指尖泛出淡淡的青白。
贴身书童捧着圣旨,脸色发白

公子……这,这可如何是好。镇国大将军,那是何等人物,咱们身子这般……
李莲花缓缓敛了书卷,唇畔浮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只是笑意不达眼底,带着久病之人惯有的倦怠。他轻轻抚过自己心口,那处常年闷痛,顽疾潜伏在骨血之中,时时刻刻消磨他的生机。

圣意难违。
他声音轻而柔和,带着一丝沙哑

娶便是了
他早已看淡生死,浮生朝暮,于他而言本就没有多少时日可耗。只是想到那位威名赫赫的大将军,心底难免生出几分歉疚。
他这般残躯,怕是要拖累对方。
三日后,将军府迎亲的队伍浩浩荡荡穿城而过。
没有寻常嫁娶的红绸缠绵,苏灵汐没有穿女子嫁衣,一身暗红锦袍,腰悬佩剑,亲自前来接亲。高头大马之上,她目光越过喧闹人群,落在轿中那道单薄的身影上。
隔着一层薄轿帘,只能隐约看见一角月白衣衫。
拜堂礼简办,不敢让李莲花久立。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他额角便渗出细密冷汗,肩头微微发颤,克制着一阵阵涌上来的咳意,脸色白得近乎透明。礼毕的一瞬间,他几乎要踉跄倒地,一只温热有力的手稳稳托住了他的胳膊。
苏灵汐的掌心带着常年握兵器磨出的薄茧,力道收得极轻,生怕稍一用力,就将这副易碎的身子捏碎。
探花郎,撑得住?

她的嗓音低沉,褪去沙场的凛冽,多了几分克制的温和。
李莲花抬眸望她。
女子身姿挺拔,眉眼英气逼人,明明是杀伐果决的大将军,此刻看向他的眼神,却并无半分轻视,只有实打实的担忧。
他喉间一痒,捂住唇低咳数声,鬓边几缕墨发被冷汗濡湿,微微颔首

劳将军挂心,尚可。
入了将军府的后院,这里早被苏灵汐特意吩咐重新布置过。处处撤去冷硬兵器摆件,房中备着暖炉,各类名贵药材源源不断送入,窗棂糊上厚纱,挡住过强的风。
洞房没有世俗那般闹哄哄的喜庆。
红烛摇曳,烛火轻轻跳动。李莲花坐于床边,呼吸浅浅不稳,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顽疾又隐隐开始作祟。他微微垂着眼,长长的睫毛覆下一层浅影。
苏灵汐遣退了所有下人,房中只剩他们二人。
她没有靠近,站在两步之外,怕身上残留的沙场寒气侵了他。
外界流言,不必放在心上。

苏灵汐开口
我与你成亲,并非要强求什么夫妻情分。你只管安心在此养病,将军府,便是你的安身之处。若哪一日你实在不愿,我亦会禀明陛下,还你自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