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江家老宅的气氛依旧沉凝。
苏软下楼时,江父已经坐在餐桌前看早报,指尖漫不经心地敲击着桌面,每一下都像是敲在人心上。她依着规矩轻声唤了声,便在侧边位置坐下,全程垂着眼,不敢有半分逾矩。
没过多久,沈砚辞也从楼梯上下来。
他一身简约家居服,身姿挺拔,神色平静得看不出任何异样,仿佛昨夜深夜潜入她房间的人从不是他。经过餐桌时,他淡淡朝江父颔首,礼数周全,疏离得体。
“爸。”
一声称呼,清晰地划开了两人之间不可逾越的辈分界限。
苏软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垂在膝上的另一只手悄然攥起。明明什么都没发生,明明只是寻常的问候,她却莫名心口发紧,总觉得有无数道目光在暗处打量着他们。
江父放下报纸,视线扫过两人,淡淡开口:“今日家里有几位生意上的老友过来,你陪着一起见一见。”
这话是对着苏软说的。
她温顺应下:“好。”
江父又看向沈砚辞:“你也留下,多学着点应酬。”
沈砚辞眸色微顿,随即应声:“知道了。”
一场看似平常的安排,却让苏软心头莫名不安。老爷子这是在刻意把他们凑在一起,又当着外人的面强调身份,分明是在敲打,也是在试探。
上午十点,客人陆续登门。
客厅里人声热闹,茶香袅袅,几位长辈谈笑风生,目光时不时落在苏软身上,带着几分打量与赞许。江父坐在主位,偶尔介绍几句,语气平淡,却处处彰显着她江家主母的身份。
“这是内人,苏软。”
一句“内人”,重重砸在苏软心上,也砸在沈砚辞耳中。
沈砚辞站在一旁,面上不动声色,指尖却在身侧缓缓收紧。他看着眼前被众人围着、温顺得体的女人,看着她对自己的父亲言听计从,看着她明明慌乱却要强装镇定的模样,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闷得发慌。
中途佣人端来茶水,苏软起身去接,转身时脚下微微一顿,险些撞到身侧的人。
一只手稳稳扶在她的腰侧,力道恰到好处,既稳住了她,又不至于显得逾矩。
熟悉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苏软浑身一僵,抬头便撞进沈砚辞深邃的眼眸里。
他垂眸看着她,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小心点。”
只是简单的四个字,却带着难以言喻的关切。
苏软慌忙站稳,轻轻挣开他的手,迅速退开半步,重新恢复温顺的模样,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靠近只是错觉。
这一幕落在旁人眼中,不过是晚辈顺手扶了长辈一把,得体又规矩。
可江父坐在主位,将一切尽收眼底,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用力,指节泛白。
客人离开后,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江父没有立刻起身,目光沉沉地落在两人身上,语气平淡却带着压迫:“砚辞,你过来。”
沈砚辞上前一步:“爸。”
“你年纪也不小了,”江父缓缓开口,目光扫过苏软,又落回他身上,“有些分寸,该懂。”
沈砚辞神色不变:“儿子明白。”
“明白最好。”江父站起身,目光冷冽,“她是你的长辈,是江家的主母,往后保持距离,别让人看了江家的笑话。”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朝楼上走去。
客厅里只剩下苏软和沈砚辞两人。
空气安静得诡异。
苏软垂着眼,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你都听见了,往后……别再靠近了。”
沈砚辞看着她苍白紧绷的侧脸,心头一紧,上前一步想要靠近,却被她下意识后退躲开。
“别这样。”苏软眼眶微红,“我们真的不能再错下去了。”
她是他父亲的妻子,是他的小妈。
身份在前,伦常在侧,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沈砚辞停在原地,看着她防备又慌乱的模样,心口泛起密密麻麻的疼。他知道她怕,知道她难,可越是如此,他越是不想放手。
良久,他低声开口,语气坚定:
“我不会放手的。
哪怕与全世界为敌,我也要把你从这牢笼里带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