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老爷子那一通敲打过后,苏软在老宅里越发谨小慎微。
白日里尽量不出房门,三餐多是让佣人送到房里,能不与沈砚辞碰面,便绝不碰面。
老宅上下都瞧得出风向,连平日里爱嚼舌根的佣人,都收敛了神色,走路都轻手轻脚。
只是这份表面上的风平浪静,不过是刻意压制出来的假象。
夜里,苏软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毫无睡意。
窗外月光清冷,洒在地板上,像一层薄霜。她一闭上眼,脑海里全是沈砚辞的模样——他低头时的眉眼,他靠近时的气息,他那句带着笃定与占有欲的“有我”。
身份二字,沉甸甸压在心头。
她是江家明媒正娶的夫人,是他父亲名义上的妻子,论辈分,是他该恭敬称呼一声“小妈”的人。
这段感情从一开始,就站在悬崖边上,往前一步是万丈深渊,往后一步,却是蚀骨的不甘。
不知熬到几点,房门忽然被轻轻转动。
轻微的声响在寂静夜里格外清晰,苏软心头一紧,猛地坐起身。
黑影推门而入,反手将门关上。
“谁?”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慌乱。
下一秒,熟悉的气息笼罩过来。男人没有开灯,借着月光一步步走近,高大的身影将她笼罩。
“是我。”沈砚辞的声音低沉沙哑。
苏软心口骤然一缩:“你怎么过来了?被人看见怎么办?”
“看见又如何。”他在床边坐下,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指尖微凉,力道却很稳,“我不来,你打算一直躲着我?”
苏软手腕微挣,却没挣开:“老爷子已经起疑了,我们不能再这样。”
“不能怎样?”沈砚辞微微俯身,目光落在她脸上,夜色里依旧清晰锐利,“不能见你,不能靠近你,还是不能喜欢你?”
“我们不该这样。”苏软声音发涩,“我是你的——”
“我知道你是谁。”他打断她,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也正因为知道,才更要把你从这桩荒唐婚事里拉出来。”
苏软一怔。
“你以为爸爸娶你,是真心待你?”
沈砚辞指尖轻轻拂过她的脸颊,动作温柔,语气却冷了几分,“他不过是需要一个听话、体面、又足够年轻的人,撑得起江家主母的位置,顺便,断了旁人的心思。”
苏软心口一紧,被他一句话戳中了最不愿面对的真相。
她嫁进江家时便隐约明白,这场婚姻从一开始就与情爱无关。江老爷子需要的是一个能稳住场面、温顺懂事、年纪又轻的妻子,而她,恰好是那个最合适的人选。
只是这些话,她从不敢细想,更不敢从别人口中听见。
“我知道。”她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可我已经是江家的人,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是你的……”
后面的话她没能说出口,可两人都心知肚明。
是他的小妈,是他名义上的继母。
沈砚辞眸色一沉,伸手轻轻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看向自己。
“是又如何?”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偏执,“这场婚姻本就荒唐,你不该一辈子困在这牢笼里,守着一个不爱你的人,守着一堆冰冷的规矩。”
“可我没得选。”苏软眼眶微微泛红。
从她踏入江家大门的那一刻起,她就失去了选择的资格。
“你有。”沈砚辞语气坚定,“只是你不敢。
苏软,别怕。
我会让你有的选。”
他的目光太过灼热,太过笃定,几乎要将她整个人都烧穿。
苏软下意识地偏过头,不敢再与他对视,生怕自己再多看一眼,就会彻底沦陷在这禁忌的温柔里,万劫不复。
门外又一次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这一次,比上一次更近,也更清晰。
沈砚辞迅速松开手,起身后退一步,眼底的温柔尽数敛去,只剩下冷静与警惕。
“我先走了。”他压低声音,“记住,无论发生什么,都有我。”
话音落下,他悄无声息地拉开房门,又轻轻合上。
房间里重新恢复寂静,只留下苏软一人,坐在床上,心跳久久无法平息。
她抬手抚上自己的脸颊,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他指尖的温度。
咫尺之间,是情深似海;
一步之外,便是万丈深渊。
而她和沈砚辞,早已站在悬崖边缘,退无可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