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未干的笔触

那一句轻飘飘的“唱给你一个人听”，像一根细小的羽毛，不轻不重地落在苏妄的心尖上，挠得他整个人都有些发怔。

江越在一旁咋咋呼呼地起哄，说夏星辞重色轻友，有了新听众就忘了兄弟。夏星辞也不恼，只是笑着任由他闹，目光却始终若有似无地落在苏妄身上，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1

苏妄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攥紧，指尖微微泛白。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过快的心跳，在这安静的杂物间里，几乎要盖过方才未散的余音。

“我……我该回画室了。”1

他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开口，不敢再去看夏星辞的眼睛，生怕自己再多待一秒，就会暴露心底翻涌的情绪。不等两人回应，苏妄匆匆弯腰，从柜子旁拿起自己的书包，快步朝着门口走去。

擦肩而过时，夏星辞身上淡淡的雪松清香飘进鼻尖，混杂着阳光的味道，让他的脚步又是一顿。

“苏妄。”

少年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清冽又好听。

苏妄身形一顿，没有回头，只低低地应了一声：“嗯？”

“速写本，记得收好。”1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让苏妄浑身一僵，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

他猛地回头，撞进夏星辞含笑的眼眸里。对方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指尖还在随意地拨弄着吉他弦，可眼底的了然，却让苏妄瞬间明白——刚才他慌乱藏画本的样子，根本没逃过这人的眼睛。1

苏妄的脸颊“唰”地一下红透，从耳根蔓延到脖颈，连耳尖都烫得惊人。他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总不能直白地告诉对方，自己偷偷把他画进了画本里，藏了一整本的心事。

夏星辞看着他窘迫无措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深，没有再继续追问，只是轻轻摆了摆手：“快去吧，别迟到了。”

苏妄狼狈地应了一声，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出了杂物间。

直到靠在走廊的墙壁上，他还能感受到心脏疯狂地跳动。

被发现了。

那个他小心翼翼守护着的、只属于自己的秘密，就这么被夏星辞轻易看穿了。

苏妄抬手捂住发烫的脸颊，脑海里反复回荡着夏星辞那句意味深长的话。对方没有点破，没有追问，甚至没有一丝嫌弃或惊讶，只是温柔地提醒他收好画本。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浑浑噩噩地走回画室，教室里只有零星几个同学在安静作画，空气中弥漫着铅笔与颜料的味道。苏妄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下意识地伸手摸向书包里的速写本，指尖触到粗糙的封面，才稍稍安定下来。

他轻轻翻开本子，那幅画着夏星辞趴在窗边的速写映入眼帘。

夕阳下的少年眉眼清晰，唯独一道突兀的铅笔划痕，破坏了画面的完整。那是刚才被突然闯入的夏星辞惊到，失手划下的痕迹，此刻看来，倒像是他慌乱心绪的最好证明。

苏妄拿起橡皮，想要轻轻擦去那道划痕，动作却顿住了。

或许，这道痕迹，也不算坏事。

就像他原本平静无波的生活，因为夏星辞的出现，被划开了一道口子，涌进了耀眼的光。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晚自习的铃声即将响起。苏妄握着铅笔，对着那幅画看了许久，最终还是轻轻合上了速写本，将它紧紧抱在怀里。

画本里的笔触还未完全干透，就像他心底那份悄然滋生的情愫，青涩又滚烫。

而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离开后，杂物间里的夏星辞看着空荡荡的门口，指尖在琴弦上轻轻一挑，弹出一个轻快的音符。

江越凑过来，一脸八卦：“星辞，你刚才跟苏妄说什么呢？看把人孩子吓得。”1

夏星辞弯了弯唇角，眼底闪过一丝狡黠与温柔。

“没什么。”他轻声道，“只是发现了一个，很可爱的秘密。”1

那个藏在画本里的少年心事，他接住了。

并且，打算好好珍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