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画本里的秘密

周一的升旗仪式照例冗长。

全校师生齐聚操场，广播里播放着乏味的校歌，苏妄站在队伍末尾，百无聊赖地垂着眼，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校服袖口。身旁的江越正唾沫横飞地给后排女生讲周末的球赛，声音吵得厉害，苏妄微微往旁边挪了半步，试图离热闹远一点。

目光无意间飘过教学楼的方向，他顿住了动作。

三楼音乐教室的窗边，正趴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夏星辞大概是被晒得不耐烦了，单手撑着下巴，脑袋歪着看向操场这边，百无聊赖地拨弄着手里的拨片。阳光刺得他不得不眯起眼，却反而衬得那双眼睛更亮，像盛着一汪清澈的泉。

苏妄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连忙收回视线，耳根悄悄发烫。

他赶紧低头假装整理衣领，眼角的余光却忍不住又去瞟。那道耀眼的身影太扎眼，即便只是随便一个姿势，也成了操场上最吸睛的焦点。

直到升旗仪式结束，人流涌动，苏妄才趁着混乱从侧门溜回教学楼。

他没回画室，而是拐去了杂物间。这里很少有人来，安静得适合独处。苏妄从书包里掏出那个深灰色的速写本，翻到最新一页，指尖沾了点铅笔灰，开始飞快地勾勒。

纸上的线条稚嫩却精准，是刚才夏星辞趴在窗边的模样。蓬松的碎发遮住眉眼，下颌线利落，连他指尖那枚随意转动的银色拨片，都被细致地画了下来。

苏妄看得有些出神，手指轻轻拂过纸面。

这是他画得最快，也最投入的一张。画里的少年仿佛还带着阳光的温度，鲜活得像是下一秒就会从纸上走出来。

“咔哒——”

门口突然传来门把手转动的声音。

苏妄惊得手一抖，铅笔在纸上划出一道突兀的墨线。他手忙脚乱地合起速写本，塞进身后的柜子里，转身时脸色微微发白。

门被推开，夏星辞抱着吉他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吵吵闹闹的江越。

“这里居然有个杂物间？”江越四处打量，“苏妄？你怎么在这儿？”

苏妄愣了一下，没想到会被认出来，嘴唇动了动：“……拿点东西。”

他的声音有点紧张，甚至不敢直视两人的眼睛。

夏星辞的目光扫过苏妄微乱的呼吸，又落回他刚才一直护在身前的柜子上，眼底闪过一丝玩味，却没点破，只是笑着扬了扬下巴：“真巧，我和江越找个安静地方练歌，这里隔音好像不错。”

江越也没多想，大大咧咧地找了个角落坐下：“那行，星辞你唱，我给你打节拍。”

夏星辞调整了一下吉他的姿势，转头看向苏妄，眼神亮晶晶的：“苏同学，不介意听我们练歌吧？就一会儿。”

苏妄原本想走，可看着夏星辞期待的目光，喉咙像是被卡住了，竟点了点头，重新站回原地，没动。

琴弦被拨动，清脆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夏星辞的声音比下午在操场时更低沉温柔，没有了当众表演的张扬，多了几分私密的缱绻。他唱的是一首还没完成的原创，旋律舒缓，歌词朦胧，却字字句句都像是在诉说着某种隐秘的心事。

苏妄站在阴影里，静静地听着。

少年的歌声低低浅浅，透过吉他弦的震动，直直敲进他的心底。他看着夏星辞投入的侧脸，看着他指尖在琴弦上跳跃的模样，看着他偶尔因为换气而微微起伏的胸膛。

这一刻，苏妄突然觉得，那个藏在画本里的秘密，好像不再只是他一个人的独角戏了。

歌声落下的最后一个音符，江越吹了声口哨：“绝了！星辞这歌越写越好了！”

夏星辞笑了笑，抬手拨了拨头发，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苏妄身上。

两人对视。

这一次，苏妄没有立刻躲开。

夕阳透过狭小的窗户缝隙，在两人之间投下一道金色的光带。夏星辞的笑容在光里显得格外温柔，他开口，声音带着刚唱完歌的微哑：“怎么样？第一次听，好听吗？”

苏妄的心脏狠狠撞了一下胸腔。

他看着那双盛满了光的眼睛，郑重地点了点头，声音轻却坚定：“……很好听。”

比盛夏的晚风更动人，比落日的余晖更温暖。

画本里的少年，此刻正站在他面前，笑着对他说：“那以后，唱给你一个人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