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咖啡店回来之后的那一周,Felix和黄铉辰都过得格外煎熬。
那天傍晚Felix赶回家的时候,方灿正坐在客厅沙发上,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淡淡地扫了她一眼,问了一句“去哪了”,Felix说“去楼下咖啡店坐了坐”,方灿就没再追问。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正常到Felix反而觉得心里发毛。
她太了解自己的哥哥了。方灿这个人,越是安静的时候越危险。
而黄铉辰那边也好不到哪去。他回到宿舍之后,对着镜子看了自己半天,总觉得脸上写着“我和Felix在一起了”几个大字。他甚至在见到韩知城的时候心虚地往旁边躲了躲,搞得韩知城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
“铉辰哥,你干嘛?我身上有病毒吗?”
“没有没有。”黄铉辰连忙摆手,快步走进了自己的房间,关上门之后靠着门板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太累了。
真的太累了。
这种感觉就像——明明什么都没做,却总觉得背后有一双眼睛在盯着自己。手机里Felix发来的消息他不敢秒回,总要等上三五分钟才回复,怕被看出端倪。以前他找Felix聊天从来都是光明正大的,方灿在旁边他也照聊不误,反正方灿顶多就是过来晃一圈,用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看他一眼。
但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他每次跟Felix说话,心里都像揣了一只兔子,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他的手指悬在发送键上方,要反复确认收件人是Felix而不是别人,发完之后还要把聊天记录删掉,像极了电视剧里那些偷偷摸摸的地下党。
他甚至开始怀疑方灿是不是在他们手机里装了监控。
第三天的晚上,Felix在阳台上晾衣服的时候,收到了黄铉辰发来的一条消息。
“菲菲,我好痛苦。”
Felix拿着手机愣了一下,飞快地打字:“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没出什么事。就是太痛苦了。”黄铉辰的消息发得很快,像是在手机那头憋了很久终于忍不住了,“我今天在客厅遇到方灿哥了,他看了我一眼,就那么一眼,我差点把我手机扔出去。我总觉得他知道了什么。”
Felix看完这条消息,忍不住苦笑了一下。她靠在阳台的栏杆上,晚风吹起她鬓角的碎发,她抬头看了看夜空,星星稀稀疏疏的,像是撒了一把碎钻。
“铉辰尼,”她打字,“我也很痛苦。”
“我昨天在厨房切水果,方灿突然从后面走过来,手搭在我肩膀上问我最近是不是心情很好。我说没有啊。他说你最近嘴角一直往上翘,是不是有什么好事瞒着我。”
“然后呢?”黄铉辰秒回。
“然后我就说是因为最近睡眠质量好。他看了我三秒钟,笑了一下,走了。那个笑容我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后背发凉。”
手机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黄铉辰发来了一长串省略号。
紧接着又是一条消息:“菲菲,我们这样真的好像在做贼。”
Felix看着这条消息,嘴角的苦笑更深了。她回头看了一眼客厅的方向,确认方灿不在附近,然后才放心地回复。
“不是好像。我们就是在做贼。”
“别人谈恋爱都是光明正大的,牵个手逛个街吃个饭,发朋友圈昭告天下。我们倒好,连发消息都要躲躲藏藏的,见面就更不用说了,上次咖啡店那半小时是我这一周唯一一次见到你的脸。”
黄铉辰的消息里透着一股委屈:“我连你的脸都只能在手机里看了。”
Felix被他这句话逗得想笑又有点想哭,她咬了咬嘴唇,觉得鼻子酸酸的。
“铉辰尼,你说我们这样要持续到什么时候?”
黄铉辰那边沉默了更久,久到Felix以为他睡着了。她正准备把手机收起来回屋里去,消息终于来了。
“不知道。但是菲菲,我不后悔。”
Felix看着这条消息,眼眶忽然就红了。
她想起方灿的脸,想起他每次看到黄铉辰靠近自己时那种不动声色的敌意。她不是不知道方灿对她的感情早就超出了兄妹的范畴,正是因为知道,她才觉得这件事格外难办。
方灿是她的亲哥哥,她不可能跟他翻脸,也不可能假装不知道他的心意。但她同样不可能因为哥哥的感情就放弃自己喜欢的人。
黄铉辰等了她那么多年,从高中等到现在,从少年等成了青年。他的喜欢从来都是小心翼翼的,不敢越界,不敢冒犯,甚至不敢在方灿面前表现出太多。他像一个站在橱窗外面的人,玻璃里面放着最想要的礼物,他只能看着,不能伸手。
现在他终于拿到了,却还是不能光明正大地捧在手心里。
Felix深吸了一口气,把快要掉下来的眼泪忍了回去。她飞快地打了一行字。
“铉辰尼,我也不后悔。但是我们要想个办法,不能一直这样偷偷摸摸的。”
“什么办法?”
“还没想好。但是一定会有的。”
黄铉辰发了一个表情过来,是一只小狗用力点头的动图。Felix看着那只傻乎乎的小狗,忍不住笑出了声。
就在这时候,阳台的推拉门被人从里面拉开了。
Felix浑身一僵,手机差点从手里滑出去。她下意识地把屏幕扣在胸口,猛地转过身,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方灿站在门口,身上穿着一件黑色的家居T恤,金丝眼镜后面的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他看了Felix一眼,又看了看她紧紧扣在胸口的手机,嘴角微微动了动,像是在笑又像是没有。
“小菲。”
“怎……怎么了?”Felix的声音干巴巴的,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指尖在发抖。
“衣服晾完了吗?”方灿的语气很随意,像是真的只是来问这个问题的。
Felix愣了一下,机械地转头看了看旁边的衣架——上面还挂着好几件没来得及晾的衣服。
“……还没。”
方灿“嗯”了一声,转身走了。推拉门被他拉上了,只留下一条窄窄的缝,客厅的灯光从那条缝里漏出来,在阳台的地面上画出一道长长的光影。
Felix站在原地,心跳如擂鼓。她慢慢地低下头,把手机翻过来看了一眼屏幕——还好,她刚才已经锁屏了。
她靠在栏杆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感觉自己像是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手机又震了一下。
她低头看,是黄铉辰的消息。
“菲菲?你刚才怎么突然不说话了?”
Felix的手指还在发抖,她一个字一个字地打出来:“方灿刚才突然来阳台了。差点就看到了。”
黄铉辰那边这次真的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发来一句话:“菲菲,我觉得我的心脏快要不行了。我今年二十几岁,我不想被吓死。”
Felix终于没忍住,在阳台上捂着嘴笑了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她笑着笑着,眼眶又红了,分不清是笑出来的泪还是别的什么。
晚风继续吹着,晾衣架上的衣服在风里轻轻晃动。Felix站在那片晃动的布料后面,觉得自己和黄铉辰就像是两只躲猫猫的仓鼠,以为钻进了某个角落就安全了,却不知道猫的爪子随时都可能伸进来。
太痛苦了。
真的太痛苦了。
就像做贼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