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面

偷偷摸摸的日子过到第二周，Felix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她每天在方灿眼皮底下生活，连手机都不敢放在明面上。吃饭的时候看手机要躲进卫生间，回消息要躲在被窝里，打电话更是不可能的事——房子的隔音再好，也架不住方灿那双比猫还灵敏的耳朵。

黄铉辰也好不到哪去。他这几天画画的状态明显不对，画布上的色块全是乱的，韩知城路过他的画室看了一眼，忍不住问了一句“铉辰哥你是不是失恋了”，吓得他把画笔都掉在了地上。

“没有！”黄铉辰捡起画笔的时候耳朵红得能滴血，“你别乱说！”

韩知城狐疑地看了他一眼，耸耸肩走了。

黄铉辰关上画室的门，靠在门板上，拿起手机给Felix发消息：“菲菲，我今天又被知城问是不是失恋了。我觉得再这样下去，我还没被方灿哥发现，就先被韩知城吓死了。”

Felix很快回了消息：“知城是我最好的闺蜜，要不……我告诉她？”

“不行！”黄铉辰飞速打字，“她跟旻浩哥在一起了，旻浩哥又跟方灿哥关系那么好，万一不小心说漏嘴了呢？”

Felix沉默了。她知道黄铉辰说得对，韩知城虽然是她最好的闺蜜，但韩知城和李旻浩之间几乎没有秘密。而李旻浩和方灿之间……虽然两个人平时看起来客客气气的，但那种成年男人之间的默契和信任，她不敢赌。

“那我们怎么办？”Felix问，“我想见你。”

短短四个字，像一颗石子投进了黄铉辰心里那片平静了很久的湖面，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荡得他胸口发疼。

“我也想见你。”他打这几个字的时候，手指都在微微发抖，“特别想。”

两个人对着手机屏幕沉默了很久，像是隔着屏幕在感受彼此的存在。

然后Felix突然发来一条消息：“明天下午方灿要去旻浩哥那边谈事情，上次他们谈了快三个小时。我可以溜出来。”

黄铉辰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但随即又暗了下去：“不会被发现吗？”

“我小心一点。”Felix说，“我们不在上次那个咖啡店了，换一个远一点的。我知道城北有一个很小的甜品店，基本没人去，老板是个老奶奶，不怎么会注意客人。”

黄铉辰盯着屏幕，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他深吸了一口气，打出了一个字。

“好。”

第二天下午，Felix亲眼看着方灿的车驶出了小区大门之后，没有立刻出门。她等了十五分钟，又给方灿发了一条消息。

“Chris，晚上想吃什么？我出去买菜。”

方灿很快回了：“随便，你买什么都行。我在旻浩这里，大概两个小时左右回去。”

Felix看着那条消息，心脏砰砰直跳。她把手机揣进口袋，换了一身最不起眼的衣服——黑色的卫衣和牛仔裤，戴了一顶棒球帽，把头发全部塞进帽子里。她站在玄关的镜子前看了看自己，确认就算是方灿站在面前也不一定能一眼认出来，才放心地出了门。

她没有打车，而是坐了地铁。地铁上人很多，她被挤在车厢的角落里，帽檐压得很低，像一个普通的、不引人注意的女孩子。

到站的时候，她几乎是跑着出站的。

城北的那家甜品店藏在一条窄巷子的尽头，店面很小，门口种着一棵老槐树，树荫把整家店都笼罩在了一片清凉里。Felix推门进去的时候，门上的铜铃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响。

黄铉辰已经在了。

他坐在最里面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喝了一半的美式，手机放在桌面上，屏幕亮着，上面是Felix的照片——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偷拍的，照片里的她正歪着头在笑，阳光落在她的侧脸上，温柔得不像话。

Felix看到那张照片的瞬间，眼眶忽然就红了。

黄铉辰听见铜铃响，猛地抬起头来。他看见Felix的瞬间，整个人像被钉在了椅子上一样，一动不动地看了她好几秒，然后猛地站了起来。

椅子发出刺耳的声响，但他顾不上了。他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到Felix面前，伸出手，却在快要碰到她的时候停住了，像是怕她只是一场梦，一碰就会碎掉。

“菲菲。”他的声音有点哑，像是很久没有喝水的那种干涩。

Felix看着他，看着他那双红红的眼睛，看着他微微发颤的嘴唇，看着他伸出来却不敢落下来的手，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了一下。

她主动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指。

“铉辰尼，是我。”

黄铉辰的眼泪差点掉下来。他反手握紧了Felix的手，指节用力到微微泛白，像是握着全世界最珍贵的东西。

两个人就这样手牵着手站着，谁都没有说话。

甜品店的老奶奶从后厨探出头来看了他们一眼，笑眯眯地摇了摇头，又把头缩了回去，放上了一首很老很老的爵士乐。沙哑的女声在小小的空间里缓缓流淌，像是在唱一个很久以前的故事。

黄铉辰拉着Felix坐到了位置上，但他没有坐回自己的对面，而是在Felix旁边坐了下来。两个人挤在甜品店小小的卡座里，肩膀挨着肩膀，膝盖碰着膝盖。

Felix摘下了棒球帽，头发散落下来，有几缕贴在了脸颊上。黄铉辰看着她，忍不住伸手帮她把那几缕头发别到了耳后，指尖碰到她耳廓的时候，两个人都像被电了一下，同时红了脸。

“你瘦了。”黄铉辰说，目光从她的脸上慢慢地扫过，像是要把她的每一个细节都刻进眼睛里，“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Felix忍不住笑了：“你才瘦了好吗？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昨天晚上没睡？”

黄铉辰诚实地点了点头：“想到今天要见你，睡不着。”

Felix看着他那双因为缺乏睡眠而微微泛红的眼睛，心里又酸又软。她伸手摸了摸他的眼角，动作很轻很轻，像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瓷器。

“铉辰尼，我们以后每周至少见一次好不好？”她的声音很小，小到只有黄铉辰一个人能听见，“不管多难，都要见一次。”

黄铉辰看着她，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地亮了起来，像是有人在那片深蓝色的夜空里点了一盏灯。

“好。”他说，声音低沉而坚定，“每周至少一次。”

他把Felix的手握在掌心里，翻过来，低头在她的指尖上轻轻落下一个吻。嘴唇碰到她皮肤的那一刻，两个人都听见了彼此的心跳声，咚咚咚咚，像两面鼓在同时敲响。

甜品店里，老奶奶的爵士乐还在唱着。窗外老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作响，细碎的阳光从叶缝间漏下来，在桌面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

Felix靠在黄铉辰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

这一刻，她觉得那些偷偷摸摸的煎熬都值得了。

只要能见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