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下见面

那天晚上方灿把Felix带回房间之后，倒也没有做什么过分的事，就是硬拉着她陪自己看了一部两个小时的纪录片。Felix靠在床头昏昏欲睡，方灿就让她枕着自己的肩膀，安安静静地看到结束。

但Felix没有忘记自己对黄铉辰的承诺。

第二天下午，方灿被李旻浩叫出去谈事情了。Felix确认哥哥的车开出了小区大门之后，立刻拿起手机给黄铉辰发了条消息。

“铉辰尼，方灿出门了，我在小区后面的咖啡店等你。”

消息发出去不到三秒钟，对面就回了。

“好。我马上到。”

Felix看着那个“马上到”，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她换了件宽松的米白色针织开衫，把头发随意地扎成一个低马尾，对着镜子看了一眼，又鬼使神差地从抽屉里拿了一支淡粉色的唇釉涂了一层。

涂完之后她自己愣了一下，对着镜子小声嘀咕了一句：“……涂这个干嘛。”

然后红着耳朵尖把唇釉塞回了抽屉里。

小区后面的咖啡店不大，装修是很温馨的原木风格，下午三点这个时间点客人很少。Felix挑了一个最角落的位置坐下，点了两杯美式——一杯是自己的，一杯是黄铉辰的，她知道他只喝美式，不加糖不加奶。

门上的风铃响了一声。

Felix抬起头，看见黄铉辰推门走了进来。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连帽卫衣，帽子没戴，深蓝色的头发有些凌乱，像是跑着过来的，额头上有细细的薄汗。

“铉辰尼，这边。”Felix冲他招了招手。

黄铉辰看见她的瞬间，眼睛明显亮了一下，但很快又压了下去，故作镇定地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他的目光在Felix脸上停了一秒，然后又飞快地移开，落在桌面上那两杯咖啡上。

“……你怎么知道我要喝美式？”他的声音有点低，带着一点点不自然。

“你不是一直都喝美式吗？”Felix把咖啡推到他面前，“从高中开始就没变过。”

黄铉辰伸手握住咖啡杯，指节微微收紧。他没说话，低着头，耳尖慢慢地红了起来。

Felix看着他这副样子，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可爱，就托着腮歪着头看他，也不说话。

沉默了大概十几秒，黄铉辰终于忍不住抬起头来，对上Felix笑眯眯的眼睛，耳尖更红了。

“你看什么？”

“看你啊。”Felix理直气壮地说，“不是你约我出来的吗？不对，是我约你出来的。反正都出来了，你倒是说话啊。”

黄铉辰抿了抿唇，手指在咖啡杯壁上无意识地摩挲着。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闷闷的。

“菲菲，你哥……方灿哥他，是不是故意的？”

Felix眨了眨眼睛：“什么故意的？”

“就是……”黄铉辰的表情变得有些别扭，像是在组织语言，“他昨天当着我的面那样，就是故意的吧？他知道我……他知道我对你的……”

话说到一半，他说不下去了，端起咖啡猛喝了一大口，结果被苦得皱了皱眉。

Felix看着他，心里忽然变得很柔软。

她当然知道黄铉辰喜欢她。这件事大概所有人都知道，除了方灿假装不知道之外，连李旻浩都偶尔会拿这件事调侃黄铉辰。而黄铉辰这个人，平时在舞台上气场两米八，画画的时候专注又迷人，偏偏一到她面前就变得笨拙得要命，话都说不利索。

“铉辰尼。”Felix轻声叫了他一下。

黄铉辰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认真。

Felix想了想，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说：“方灿他……他就是那个性格啦，他对谁都那样……好吧，我编不下去了，他就是故意的。”

黄铉辰的表情瞬间变得复杂起来，像是想笑又觉得不太合适，想生气又对着Felix生不起来，最后变成了一种无可奈何的委屈。

“我就知道。”他低声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被证实了的郁闷，“他就是在针对我。”

Felix忍不住笑了出来，伸手隔着桌子拍了拍他的手背：“他不是针对你，他是针对所有靠近我的男性。”

“……那不还是针对我吗？”黄铉辰抬起头，目光里带着一点控诉的意味，“而且我又不是‘所有靠近你的男性’，我明明就是……”

他又卡住了。

Felix歪着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你就是什么？”

黄铉辰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像是豁出去了一样，反手握住了Felix刚才拍他手背的那只手。他的手掌比Felix的大很多，骨节分明，带着一点薄茧——那是常年握画笔留下的痕迹。

“我就是喜欢你。”他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晰，眼睛直直地看着Felix，耳尖红得快要滴血，“从你转学到我们学校的那天就开始了。你那天穿了一件黄色的连衣裙，头发是披着的，站在教室门口笑了一下，我就……我就完了。”

Felix愣住了。

她没想到黄铉辰会突然说这些。平时那个连跟她说话都会脸红的人，现在居然握着她的手，把藏在心里这么多年的话一口气说了出来。

咖啡店里安静极了，只有轻柔的爵士乐在空气中流淌。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落在黄铉辰的侧脸上，他深蓝色的头发被光线染出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Felix低下头，看着黄铉辰握着她的那只手，他的手指微微发着抖。

“铉辰尼。”她轻声说。

黄铉辰紧张地看着她，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Felix抬起头，冲他笑了笑，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盛满了温柔的碎光。

“我知道。”她说，“我一直都知道。”

黄铉辰的眼睛猛地睁大了一些，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来。

Felix没有抽回自己的手，而是用另一只手也覆了上去，把他的大手合在自己的两只手心里。

“但是你得给我一点时间。”她认真地看着他，“方灿那边……我得慢慢来。你知道他的性格，如果我突然跟他说我们在一起了，他可能会疯掉的。”

黄铉辰的心跳快得像擂鼓一样，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哑：“你是说……”

“我是说，”Felix握紧了他的手，眼睛弯成了好看的月牙形，“我答应你。但是要先保密，好不好？”

黄铉辰怔怔地看了她三秒钟，然后猛地站起来，椅子发出刺耳的声响。他绕过桌子，一把将Felix从座位上拉起来，紧紧地抱进了怀里。

他的下巴抵在Felix的头顶上，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鼻音，像是快要哭了。

“好。”

Felix被他抱得有点喘不过气来，但还是没有推开他。她伸手环住了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胸口，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混着一点点咖啡的苦香。

“铉辰尼，你抱得太紧了。”她小声说。

黄铉辰没有松手，反而收得更紧了一些。

“不要。”他的声音带着一点任性，“我等了这么多年，让我多抱一会儿。”

Felix在他怀里无声地笑了，没有再挣扎。

窗外的阳光很好，咖啡店里的爵士乐换了一首，变成了慵懒的萨克斯风。角落里两个年轻人紧紧地拥抱在一起，像全世界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过了不知道多久，Felix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她从黄铉辰怀里艰难地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是一条消息，发送者备注是“哥哥”。

“小菲，我回来了。你在哪？”

Felix和黄铉辰对视了一眼，两个人同时“噗”地笑了出来。

“我得走了。”Felix拿起包，“铉辰尼，记住啊，保密。”

黄铉辰点了点头，目光温柔得能掐出水来：“我知道。你去吧。”

Felix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黄铉辰站在原地，阳光落在他身上，他正对着她笑，那笑容干净又明亮，像是等了很久很久的春天终于来了。

Felix也笑了，冲他挥了挥手，然后推门走进了阳光里。

黄铉辰站在空荡荡的咖啡店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慢慢地把手插进卫衣口袋里，指尖碰到了口袋深处一张小小的纸条。

那是他今天出门前折好放进去的，本来打算偷偷塞给Felix，上面只写了一句话。

“我会一直等你。”

现在不用了。他弯起嘴角，转身走向了相反的方向，脚步轻快得像踩在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