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摇了摇头,扯出一个勉强的笑:“没什么特别的理由,就是……一时兴起。给你添麻烦了吧?抱歉。”
她选择了最轻描淡写的说法。
此沙看着她脸上那抹敷衍的笑容,和眼中一闪而过的躲避,握着水瓶的手指几不可查地收紧了些。他没有接“道歉”的话茬,而是换了一个问题,目光紧紧锁住她:
“你这几年,过得好吗?”
李观儿心口一窒。她过得好吗?锦衣玉食,周游列国,投资赚钱,撩拨些无伤大雅的暧昧……在旁人眼里,自然是好得不能再好。
可心底深处那份时常泛起的空洞和无处着落的浮躁,算好吗?她不知道。
“挺好的。” 她听见自己用轻快的语调回答,“到处走走看看,做点自己想做的事。你呢?我看你发展得很好,《一生一世》反响不错,现在又是大制作的男主……” 她生硬地转移了话题,将焦点重新抛回给他,用着社交场合夸赞的客套语气。
此沙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她,目光深邃,像是在判断她那句“挺好的”里有几分真意。
车厢内再次陷入短暂的沉默。
“我很好。” 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清晰的重量,“工作很顺利,学到了很多,也见到了以前从没想过的世界。” 他顿了顿,目光从她脸上移开,投向窗外那一小方被窗帘遮挡的天空,“这一切,都要谢谢你。”
最后这句话,他说得很平静,没有刻意的感激,也没有怨怼,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但听在李观儿耳中,却比任何直接的质问都更让她坐立难安。
谢她什么?谢她当年的“撩拨”和“放手”吗……
“此沙,我……” 她下意识地想说些什么,没有她最初的闯入和后来的推波助澜,他或许依然是大山里那只自由却未必能飞这么高的鹰。
她最终只是低声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瓶身,“你能有今天,是你自己值得。”
此沙扯了扯嘴角,似乎想笑一下,但那个弧度很快消失了。
他重新看向她,眼神复杂,里面翻涌着李观儿看不懂,或者说,不敢深看的情绪。
“值得吗?” 他低声反问,像在问她,也像在问自己。然后,他没等她回答,忽然向前倾了倾身,拉近了些许距离。
这个动作让李观儿身体几不可查地往后仰了仰,心跳莫名加快。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仔细地,一寸寸地打量,仿佛在寻找那些年时光留下的痕迹,又像是在确认眼前人的真实性。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压抑的、克制的探寻:
“李观儿,你当初离开大凉山的时候,说的‘有机会一定’,是真心话吗?”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猛地捅开了记忆的闸门。
篝火,星空,红着眼眶的青年,和那句轻飘飘的承诺。
李观儿的呼吸一滞,指尖瞬间冰凉。她没想到他会突然提起这个,在那久远的、她几乎以为他早已释怀的过往。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褪去了全部的青涩,轮廓分明,眼神沉静,却依旧带着一种执拗的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