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日

王锐被捕是在一周后。

过程顺利得不可思议。周屿“匿名”向警方提供了照片和纽扣，并“无意中”向班主任透露，曾看见王锐在案发前从校工仓库偷走一把铁锹。警察去王锐家搜查，在他床底下找到了那双沾满红土的鞋——37码，和现场鞋印完全吻合。

还有那把刀。在周屿的“建议”下，警察重新搜查了后山，在一处很隐蔽的树洞里，找到了用塑料袋包着的水果刀。刀柄上除了谢文静的指纹，还有王锐的。

“他栽赃！”审讯室里，王锐红着眼睛咆哮，“是谢文静那个贱人！她跟陈薇告密，说我和她谈恋爱！陈薇要告诉我爸妈，谢文静就让我去解决！”

“所以你就杀了她？”张警官问。

“我没有！那天晚上我根本不在后山！我和谢文静在网吧，打了一晚上游戏！网吧老板可以作证！”

“哪家网吧？老板叫什么？监控呢？”

王锐卡壳了。过了很久，他才小声说：“黑网吧……没名字……也没监控……”

张警官合上笔录本。

“王锐，现在所有证据都指向你。鞋印、凶器、动机，还有证人证言。你如果老实交代，法庭可能会考虑从轻处理。”

“我没杀人！！”王锐猛地站起来，手铐砸在桌面上，“是谢文静！是她和陈薇联手陷害我！她们都是一伙的！”

“安静！”

两个警察按住他。王锐还在挣扎，像条被扔上岸的鱼。

“我要见律师！我要见我爸！”

“你爸在赶来的路上。”张警官说，“但在这之前，我建议你好好想想。陈薇她们欺负谢文静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谢文静为什么突然反过来帮她？”

王锐愣住了。

“因为……”他张了张嘴，“因为陈薇答应她，只要她帮忙，就……就让她进啦啦队……”

“啦啦队？”张警官皱眉。

“陈薇是啦啦队队长，谢文静一直想进。但陈薇嫌她土，不要她。”王锐的声音低下去，“谢文静求了我很久，让我去跟陈薇说情。我去了，陈薇说……说除非我当她男朋友，否则免谈。”

“然后呢？”

“我拒绝了。然后谢文静就生气了，说我心里根本没她。”王锐苦笑，“她去找陈薇告状，说我一直骚扰她。陈薇就带着人来堵我，要给我‘长长记性’。”

“所以你有杀陈薇的动机。”

“我没有！”王锐又激动起来，“我要杀也是杀谢文静！那个撒谎精！贱人！”

“那你解释一下，你的鞋为什么出现在案发现场？”

“我不知道！那双鞋我早就扔了！谢文静说洗不干净，让我扔了，我就扔了！”

“扔哪了？”

“垃圾桶！学校后门的垃圾桶！”

张警官和旁边的女警对视一眼。

“哪天扔的？”

“案发前一天！”王锐说，“10月20号，下午放学后！”

女警在电脑上敲了几下，调出一段监控。画面里，王锐拎着一个黑色塑料袋，走到后门垃圾桶旁，扔了进去。时间戳：10月20日，17:34。

“之后有人动过这个垃圾桶吗？”张警官问。

“应该有……清洁工每天早晚各收一次垃圾。”

“也就是说，如果有人在你扔了之后、清洁工来收之前，从垃圾桶里捡走了这双鞋，完全有可能。”

王锐的眼睛亮起来：“对对对！肯定是这样！”

“但问题来了。”张警官身体前倾，“谁知道你扔了这双鞋？谁知道你扔在哪里？谁能在不被人发现的情况下，从垃圾桶里捡走鞋，并把它放到案发现场，伪造出你的鞋印？”

王锐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他的脸色一点点变白，最后白得像纸。

“谢……文……静……”他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只有她。”张警官说，“只有她知道你扔了鞋，知道扔在哪里，也有动机陷害你——因为你拒绝了她，还因为她嫉妒陈薇。”

“所以她杀了陈薇，然后嫁祸给我？”

“这是目前最合理的推测。”

王锐瘫在椅子上，眼睛直勾勾盯着天花板。过了很久，他笑了，笑声嘶哑难听。

“牛逼……谢文静，你他妈真牛逼……”

“所以，”张警官重新打开笔录本，“你现在愿意交代了吗？关于10月21日傍晚，你到底在哪里，做什么，有谁可以证明？”

王锐闭上眼睛。

“我在网吧。和谢文静一起。”

“但她否认。”

“她当然否认。”王锐睁开眼，眼底一片血红，“她早就计划好了。从让我扔鞋开始，不，从接近我开始，一切都在她计划里。”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

“警察叔叔，我是冤枉的。但谢文静——她绝对不是。”

谢文静被释放是在三天后。

证据不足。王锐的证词漏洞百出，而谢文静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她姑姑作证，案发当晚，谢文静在她家补习英语，直到十点才离开。小区监控也拍到了她进出。

警方只能放人。

消息传到学校时，我正在上数学课。班主任老赵把她领进来，全班安静了几秒，然后响起嗡嗡的议论声。

谢文静低着头，快步走到座位上。她的校服很干净，头发也梳得整齐，但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木木的，呆呆的。

下课铃响，她第一个冲出教室。

我跟了上去。

她在女厕所最里面的隔间，抱着膝盖坐在马桶盖上，脸埋在臂弯里。我在门外站了一会儿，轻轻敲门。

“是我。”

里面没声音。

“谢文静，我们谈谈。”

还是没声音。

我推开门。她抬起头，眼睛又红又肿，脸上全是泪痕。

“满意了？”她哑着嗓子问，“看着我这样，你满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