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鸢2

晨雾散尽时，江南的日头便烈了起来。水榭外的竹影被晒得微微发卷，虞眠指尖刚圈住一片飘落的竹叶，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混着管家惊慌的禀报：“姑娘，是大晟暗卫营的人，说奉了丞相之命，前来寻访姜公子！”

虞眠眸色一沉，指尖的竹叶应声而碎。姜鹤也瞬间敛了笑意，起身时，腰间玉佩与衣摆摩擦，发出细碎的声响，眼底翻涌着冷意：“他们找的不是我，是你。”

“是我，也不是我。”虞眠快步走到窗边，撩开竹帘一角，只见院门外立着八个黑衣暗卫，为首一人面覆青铜面具，手中握着丞相的令牌，“丞相想借我的手，拿捏你。可他不知道，你这枚‘棋子’，早被我换了模样。”

话音未落，暗卫已闯过回廊，脚步声越来越近。姜鹤猛地抽出腰间暗藏的软剑，剑鞘是寻常竹制，剑身却泛着寒芒：“我带你走。”

“走？”虞眠回头，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往哪走？暗卫营的人布了天罗地网，这别院四周，早有他们的人盯着。”她抬手抚过案上的青瓷茶盏，指尖划过盏沿一道浅痕，“这茶盏是我特意寻来的，仿着北地的瓷釉做的，你说，丞相的人见了你这‘北地质子’，会怎么选？”

姜鹤一愣，随即明白过来。虞眠早有准备，她故意让暗卫找到这里，就是要借丞相的手，为自己制造脱身的契机。可他还是忍不住问：“你就不怕，我借机反咬一口？”

“你不会。”虞眠语气笃定，伸手触碰他握剑的手腕，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你想要北地的江山，想要大燕的安稳，就得靠我。没有我，你连这别院都出不去。”

暗卫已至水榭门口，面具人冷声道：“虞姑娘，丞相有令，姜鹤谋逆，请姑娘交出人来，否则休怪无情！”

虞眠转身，脸上挂起恰到好处的惊慌，脚步虚浮地踉跄了一下，恰好撞在姜鹤怀里。姜鹤顺势揽住她的腰，软剑横在颈间，对着门口沉声道：“谁敢动？”

“姜公子，你以为挟持姑娘，就能脱身？”面具人语气冰冷，“暗卫营的箭，可不长眼。”

“长眼又如何？”虞眠忽然抬头，眼底褪去惊慌，只剩锐利，“你们敢放箭，就不怕丞相知道，你们坏了他的大事？”她抬手，从袖中取出一枚鎏金虎符，“这是陛下赐我的调兵符，你们敢对我动手，就是抗旨。”

暗卫们皆是一滞。虎符是大晟皇权的象征，谁也不敢轻易触碰。面具人沉默片刻，忽然抬手，身后的暗卫齐齐抽出腰间的弩箭，对准了水榭内的两人。

气氛瞬间紧绷，空气里弥漫着箭弩的铁腥味。姜鹤的剑微微收紧，虞眠却忽然笑了，她抬手，指向水榭外的湖面：“你们看，那是什么？”

众人下意识转头，只见湖面上忽然漂来十几艘乌篷船，船头上立着的，竟是虞府的家仆，人人手持弓箭，对准了暗卫营的人。

“虞姑娘早有准备。”面具人咬牙道。

“不是早有准备，是你们太蠢。”虞眠挣脱姜鹤的怀抱，走到案前，端起那杯温着的龙井，“丞相让你们来，是想试探我，不是想杀我。你们若真敢动手，陛下的圣旨，不出半个时辰就会到。”

她抬手，将茶盏中的茶泼向门口，茶水溅在暗卫的黑衣上，晕开一片深色：“带着我的话回去告诉丞相，姜公子是我虞眠的客人，谁敢动他，就是与我虞眠为敌。”

面具人看着湖面上的乌篷船，又看了看手中的令牌，终究不敢再轻举妄动。良久，他冷哼一声，挥手道：“我们走。”

暗卫们转身离去，马蹄声渐渐远去。水榭内终于恢复了安静，姜鹤收了剑，看着虞眠：“你早就料到了？”

“从丞相派人盯着你的那一刻，就料到了。”虞眠将茶盏放回案上，指尖沾着茶水，在案上写下一个“和”字，“北地与大晟，和是唯一的路。我要让丞相知道，帮我，对他有利。”

姜鹤看着那个字，忽然伸手，握住她的手腕：“虞眠，你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是个想让天下太平的人。”虞眠抬眸，眼底映着窗外的竹影，“也是个，想和你一起，把这乱世，搅出一番新局面的人。”

湖面上的风穿过来，带着荷叶的清香。两人相对而立，阳光透过竹影，在他们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一场暗局，终是被虞眠轻松化解。而姜鹤心中，对这个女子的忌惮，又多了几分欣赏。

他知道，这场盟约，只会越来越险，却也越来越难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