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虞眠如约踏至别院。
晨露未晞,青石板路沾着湿意,她着一身月白绫罗裙,外罩一件素色纱衫,乌发仅用一支羊脂玉簪松松挽起,步履轻缓,竟比江南的晨雾更添几分清润。管家早已候在院门口,见了她便躬身引路,一路穿过栽满青竹的回廊,最终停在一间临湖的水榭外。
“虞姑娘,姜公子已在此等候。”“好的,你退下吧”
水榭内,姜鹤正临窗而坐,手中握着一卷古籍。他今日换了一身月青色常服,褪去了前日的狼狈,眉眼间的凌厉被江南的水汽柔化了几分,唯有指尖摩挲书页的力道,泄出几分藏不住的锋芒。听见脚步声,他抬眼看来,目光在虞眠脸上稍作停留,便起身拱手:“虞姑娘。”
“姜公子。”虞眠回礼,目光扫过案上的茶具,青瓷盖碗温着新沏的雨前龙井,水汽氤氲,茶香清冽,“倒是公子有心,竟先备好了茶。”
“姑娘前日相邀,姜某岂敢怠慢。”姜鹤抬手示意她落座,亲自执壶为她斟茶,“只是不知,姑娘今日寻我,仅是为了品茗?”
虞眠端起茶盏,指尖触到温热的瓷壁,抬眸时眼底带着浅淡的笑意:“自然不止。江南多风雨,近日北地的消息,想来公子也有所耳闻。”
姜鹤执壶的手一顿,抬眼看向她,眸中已无半分松懈:“姑娘想说什么?”
“我知道公子的身份,也知道你为何会落难至此。”虞眠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北地大燕质子,姜鹤。你藏在腰间的玉佩,是大燕皇室的信物,瞒不过我。”
姜鹤周身的气息骤然冷了下来,指尖按在腰间玉佩上,周身泛起杀意:“虞姑娘既然知道,为何还留我在此?”
“留你,自然有留你的道理。”虞眠丝毫未惧,反而将茶盏轻轻放在案上,“大燕与我大晟,连年征战,百姓流离。你我都清楚,再打下去,只会两败俱伤。我留你,是想与公子做一笔交易。”
“交易?”姜鹤挑眉,语气带着几分嘲讽,“一个大晟的贵女,与一个大燕的质子,能做什么交易?”
“我助你安全返回大燕,助你夺回本该属于你的一切。路上的坎坷,我也无法预知”虞眠的目光锐利起来,穿透了江南的温柔,“而你,要助我促成大燕与大晟的和谈。
姜鹤沉默了。他看着眼前的女子,明明是江南水乡养出的温婉模样,眼底却藏着翻覆朝堂的野心与格局,与他见过的所有女子都截然不同
“姑娘就不怕,我回去后,撕毁约定,再度挥兵南下?”姜鹤的声音低沉,带着试探。
“我不怕。”虞眠迎上他的目光,语气笃定,“因为我知道,公子心中,亦有天下。你不是穷兵黩武的莽夫,你想要的,是一个安稳的大燕,一个能让百姓安居乐业的江山。而和谈,是唯一的路。”
水榭外,风穿竹林,沙沙作响。湖面上的涟漪一圈圈荡开,映着两人的身影。姜鹤看着虞眠的眼睛,那里面只有算计和野心翻涌在眸底,像是在极力压制,让他无法拒绝。
良久,姜鹤缓缓松开了按在玉佩上的手,端起茶盏,与虞眠的茶盏轻轻相碰:“好,我答应你。”
瓷盏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像是一场盟约的开篇。
虞眠笑了,眼底的锐利化作实质,端起茶盏饮了一口:“如此,便祝公子,早日归燕,一展宏图。”
姜鹤也饮下杯中茶,茶味清苦,却余味悠长。他看着眼前的女子,忽然明白,这场相遇,从来不是偶然。江南的温柔之下,是两个心怀天下的人,在乱世中,以彼此为棋,共赴一场关于天下的赌约。
晨雾渐渐散去,阳光透过竹影,洒在水榭的案几上。两人相对而坐,品着清茶,聊着天下大势,言语间的试探渐渐消散,多了几分惺惺相惜。
只是谁也没有说破,这场盟约的背后,是各自的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