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起

十七岁的姜鹤，沦为质子送往江南第一次见虞眠，她在柳树下一身青衫，纤细修长的手指弹过琴弦，发出一阵以柔克刚的琴音，但这琴音中有一股让人难以发现的凌厉，虞眠早已发现他，但从小的训练让他很好的掩饰了眸中的杀意，微微抬起头，假装不经意的和姜鹤对视，很快的发现少年眼中不止只有落魄，还有埋在落魄之后翻涌的野心，只一瞬，姜鹤眸中的的野心就被他压了下去荡然无存，虞眠轻声开口：“这位公子，你来这有何事？”姜鹤摇了摇头，虞眠微微鞠躬，转身离开，边走边回忆刚才那个人，他眼中的野心异常不同，应是敌国质子，“和他处好关系，倒不失为一把对抗皇帝的好手”与此同时，姜鹤看着虞眠的背影，察觉出了虞眠的不同，手指虽然纤细修长，但却布满了难以发现的老茧和细细的伤口

柳风卷着柳絮，黏在姜鹤的青衫衣角，他立在原地，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中藏着的虎符残片——那是从故国都城带出来的唯一念想，也是他身为质子，却不甘蛰伏的凭证。

虞眠走得不快，青衫下摆扫过青石板，带起细碎的草屑。他指尖抚过琴身，方才弹奏的余韵还在弦上震颤，那股刻意藏起的凌厉，此刻才顺着喉间的腥气缓缓漫开。指腹下的老茧硌着掌心，那是十年练剑、五年蛰伏磨出来的痕迹，江南的水软，却软不过他藏在眼底的寒。

“姑娘留步。”姜鹤的声音打破了柳林的静，带着几分刻意放低的落魄，却藏不住尾音里的试探。

虞眠回身，指尖轻轻勾了勾琴弦，发出一声清越的颤音：“公子还有事？”他眼底的杀意敛得极淡，像江南湖面的冰，看着温软，底下却是刺骨的寒，“姑娘琴音弹的极好， 愿闻小姐芳讳。”“虞尹”虞眠飞快的编造出来了一个闺名，“若无其他事，虞尹就先行告退了”

姜鹤闻言，身形微顿，眼底的错愕转瞬化为玩味的笑意。他故意拖长了语调，重复道：“虞尹？好个清隽的名字，倒配得上这手好琴。”

他并未戳破对方的化名，只是缓步绕至琴旁，目光落在虞眠那布满细痕的指尖上，语气放得散漫，却藏着审视：“方才听姑娘琴音，柔中带刚，倒不似江南琴师那般绵软，反倒有几分北地风骨。”

虞眠指尖轻挑，弦上发出一声清润的颤音，顺势将手隐入袖中，淡淡道：“不过是幼时随父游历北地，学过几招粗浅琴技罢了。”他语气平和，眼底却无半分破绽，仿佛真只是个浸淫江南风雅的大家闺秀。

姜鹤心中暗忖，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抬手拂去肩头柳絮，状似随意地问：“不知姑娘府上何处？今日叨扰，改日定备薄礼登门道谢。”他刻意打探对方根基，却也藏着几分试探——若真是江南普通望族，未必值得他倾力结交。

虞眠抬眸，目光与他相撞，笑意温浅：“不过是江南一隅的寻常人家，公子不必挂在心上。”他既未明说，也未回避，只将话题轻轻转开，“倒是姜公子，身为北地来客，不远千里来江南，莫非只为听琴？”

这话看似寻常，实则点破姜鹤远道而来的目的。姜鹤心头一凛，却不慌不忙，抬手抚上腰间玉佩，语气添了几分落魄：“实不相瞒，家中遭逢变故，流落江南，听闻江南风物宜人，本想寻个安身之处，却不料身无分文，连落脚的客栈都住不起。”姜鹤编造出了一个天衣无缝的理由

他故意示弱，想看看虞眠的态度——是假意逢迎，还是真心相帮。

虞眠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轻笑一声：“公子言重了。江南虽不比北地繁华，却也容得下落魄之人

这番话合情合理，既给了姜鹤台阶，又未显露半分刻意拉拢的意图，反倒像是纯粹的善意。

姜鹤心中微动，他本以为对方会借机打探底细，或是提出苛刻条件，却没想到虞眠如此坦荡。他假意推辞道：“这……太过叨扰姑娘，怕是不妥。”

“出门在外，相逢即是缘。”虞眠摆手，转身背起琴，“何况我看公子与我投缘，便算不得叨扰。走吧，天色不早，别院的茶还温着。”

姜鹤看着他清瘦的背影，指尖悄然收紧，又缓缓松开。他跟上前去，与虞眠并肩走在青石板路上，柳叶垂落，拂过两人肩头，竟生出几分莫名的和谐。

一路无话，却无半分尴尬。姜鹤偶尔提及北地风物，虞眠总能恰到好处地接话，既不显得过分熟稔，又透着几分见识；虞眠说起江南的琴曲雅事，姜鹤也能听懂几分，偶尔插句点评，倒也显得通透。

行至别院门口，管家早已等候，见虞眠归来，连忙上前躬身。虞眠吩咐道：“收拾一间向阳的厢院，给姜公子住，再备些北地口味的吃食。”

“是。”管家应声退下。

姜鹤拱手道谢：“多谢虞姑娘厚待。”

“举手之劳罢了。”虞眠回礼，目光落在他腰间玉佩上，像是敌国质子的腰牌，转瞬移开，“公子暂且安心住下，若有任何需要，尽管吩咐。改日我再登门拜访，与公子共品新茶。”

姜鹤点头，看着虞眠转身离去的背影，指尖摩挲着玉佩。他知道，虞眠绝非表面这般简单，可对方此刻的温和与周全，却让他暂时放下了戒备。

而虞眠走在回府的路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掌心，眼底闪过一丝深思。姜鹤的落魄是演的，野心却藏不住，这样的人，值得慢慢结交，不必急于摊牌。

江南的风依旧温柔，两人的相处看似平和，却都在暗中打量、试探。一场潜藏的盟约，正在这温软的江南别院，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