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心禁区的规则之力,从未真正消散。
空中依旧游走著细密的金色光纹,那是天地规则的残余力量,对桃夭这个闯入禁地、干扰规则的异类,始终带着淡淡的敌意与压制。这些光纹时不时便会撞击在她布下的怨气屏障上,发出细微的滋滋声响,一点点侵蚀着屏障的力量。
桃夭日复一日跪在归魂池边,始终保持着静坐的姿势,不言不动,不吃不喝,如同一个没有生机的瓷人。
她从未刻意运转怨气修复自身的伤口,任由身上的伤痕反复结痂、撕裂,新旧血迹层层叠加,在衣衫上留下触目惊心的痕迹。规则余威时不时渗入屏障,掠过她的身躯,带来钻心的痛感,可她始终面无表情,仿佛感觉不到丝毫痛楚。
身之痛,远不及心之万一。
谢妄渊燃魂离去的那一幕,早已深深刻入她的神魂,成为她此生无法磨灭的印记。每一次闭眼,脑海中都会浮现他浑身浴血、却满眼温柔看向她的模样,都会想起他最后那句让她好好活着的叮嘱,每一次回想,都如同神魂被反复凌迟。
她这一生,太过苦寂。二十岁丧夫,独自苦守三十八年,被至亲背弃,被挚友背叛,一无所有,含恨而终,踏入诡界后,一心封闭自我,不信任何人,不问世间事,只想独自求生。是谢妄渊的出现,带着跨越三十八年的执念与深情,默默守在她身后,哪怕被规则束缚,哪怕寸步难行,也从未放弃护她。
是他用一次次无声的守护,用不顾一切的奔赴,一点点融化她冰封的心,让她重新相信温情,让她愿意为了他,踏入这九死一生的规则禁区。可这份来之不易的心动,这份迟来的相守,终究还是被生死隔断,落得个寸心皆死的结局。
归魂池中的残魂,偶尔会在池水的滋养下,轻轻闪烁一下微光,极其微弱,却总能让桃夭死寂的眸底,掠过一丝转瞬即逝的光亮。这是她漫长守候里,唯一的慰藉,唯一的支撑,让她知道,他还在,没有彻底消散,还在她身边。
诡界不分昼夜,没有时间的概念,外界的喧嚣与凶险,全然被隔绝在禁区之外。偶尔有迷失的诡物闯入禁区,不等靠近归魂池,便被她的怨气屏障彻底消融,她从未有过丝毫动容,眼神始终淡漠,除了池中的魂影,世间万物,再难入她眼底。
曾经,她因背叛而封闭心门,浑身带刺,冷漠疏离;如今,她因失去而心死成灰,再无牵挂,只剩坚守。人间早已无她的归处,诡界也只剩这一方池畔能让她停留,她斩断所有与外界的牵连,彻底活在只有她与他的方寸之地,不问过往,不问未来,只守着眼前的残魂,度过无尽岁月。
世间万般苦,最痛是生离,最憾是死别。她尝尽了世间所有苦难,最终还是逃不过死别之痛,从此,世间再无半分能牵动她心绪的人与事,只剩一颗死寂的心,守着一场无望的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