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心禁区的震荡渐渐平息,碎裂的空间缓缓愈合,漫天散落的金光与黑芒尽数消散,只余下一片死寂的空旷。守界神诡被彻底击溃,规则之力的狂暴气息慢慢收敛,唯有中央的归魂池,依旧泛着温润的金色微光,静静流淌。
池心处,一缕极淡近乎透明的魂影静静沉眠,那是谢妄渊燃烧自身万诡之主魂源、击溃守界神诡后,仅剩的最后一丝残魂。它没有任何气息波动,没有意识流转,微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将其吹散,只能依附归魂池的力量,勉强维持着不散,陷入了无边无际的沉睡。
桃夭跪在池边,保持着伸手想要抓住什么的姿势,僵在原地。
她周身布满深浅不一的伤口,衣衫被鲜血浸透,又在禁区的冷意中干涸,留下斑驳的暗红痕迹。之前与守界神诡对战时耗尽的怨气,还未完全恢复,周身气息微弱,却依旧挺直着脊背,垂眸凝视着池中的那缕残魂,一动不动。
泪水早已在谢妄渊魂体溃散的那一刻,无声滑落,砸在池边的石地上,转瞬干涸。她向来清冷寡言,半生都活在冷漠与戒备之中,从未有过如此失态的时刻,那颗被苦难与背叛冰封了数十年的心,在他燃魂护她的瞬间,彻底碎裂,又被刻骨的悲痛填满。
她曾不信世间任何温情,不信有人会不顾一切护她周全,不信真心能跨越生死与规则。可谢妄渊用最决绝的方式,告诉她,这世间总有一人,愿为她违背天地规则,愿为她魂飞魄散,愿为她倾尽所有,至死不休。
她好不容易放下所有防备,好不容易愿意相信,好不容易为他奔赴绝境,可他却永远留在了这里,只留下一缕残魂,让她空留等待。
半生疏离,一朝动心,便是生死相隔。
禁区的风很凉,卷起池边细碎的光尘,轻轻拂过桃夭的脸颊,像谢妄渊最后那抹温柔的触碰,带着未曾说尽的不舍与牵挂。桃夭缓缓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池水的冰凉,她闭上眼,压下心底翻涌的痛楚与思念,再次睁眼时,眸底已恢复往日的清冷,只剩一片死寂的坚定。
她缓缓站起身,没有丝毫迟疑,周身剩余的怨气缓缓涌动,不再是往日凌厉的攻击性,而是化作一层极致温和、却又坚不可摧的屏障,将整个归魂池牢牢包裹其中。
这层屏障,隔绝外界所有诡气侵扰,抵挡残余规则之力的碾压,阻断一切可能到来的危险,为那缕沉眠的残魂,筑起一方绝对安稳的净土。
从此,这处规则禁地,这方归魂池畔,便是她余生唯一的归处。
他为她燃尽神魂,以命相护;她便为他独守禁区,日夜相伴,守着这一缕残魂,等一个遥遥无期的重逢。不问岁月,不问归期,哪怕等到天荒地老,等到魂体枯竭,她也绝不会离开。
她依旧沉默寡言,依旧高冷疏离,不问世间纷扰,不管外界生死,从此心中眼中,唯有一池光,一魂影,一场至死方休的守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