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林的雾气愈发浓稠,血色残月的光透过枝桠缝隙,洒下斑驳冷冽的光影,落在两人身上,平添了几分凄清。谢妄渊靠在枯木上,依旧紧紧攥着桃夭的衣袖,气息微弱,浑身的伤口还在渗血,黑袍早已被鲜血浸透,黏在身上,触目惊心。
强行冲破规则的反噬,远比他预想的更严重。神魂被规则之力撕裂出无数细痕,灵力溃散紊乱,周身时不时泛起淡淡的黑色裂痕,那是规则之力持续侵蚀的痕迹,每一次裂痕闪烁,都会带来钻心蚀骨的痛楚,让他身形不住颤抖,却始终强忍着,不肯发出一丝呻吟。
他不想让桃夭担心,更不想让自己狼狈的模样,惹得她反感。
桃夭垂眸站在原地,看着他苍白如纸的面容,看着他额角不断渗出的冷汗,看着他强忍痛楚却依旧温柔的眼神,清冷的眸底没有太多波澜,却也没有再催促他松开手。
她依旧沉默,心底那道细微的缝隙,却在悄然扩大。
半生孤苦,她从未被人如此放在心上,从未有人不顾生死,不惜违背天地规则,也要护她周全。从前的她,满心都是信任,换来的却是彻头彻尾的背叛;如今她封闭心门,不再信任何人,却偏偏遇上了这个,甘愿为她魂飞魄散的人。
她不是铁石心肠,只是那些刻入骨髓的伤痛,让她不敢轻易迈步,不敢再轻易交付真心。
谢妄渊察觉到她的目光,勉强睁开眼,眼底带着一丝忐忑,声音沙哑虚弱,却依旧在顾及她的感受:“是不是……我惹你烦了?若是你不喜,我便松开,只是……能不能别让我离你太远。”
他怕自己一松手,就再也没有靠近她的资格,怕她再次回到之前那般,对他视而不见,形同陌路。
这三十八年,他在诡界苦苦支撑,唯一的执念就是她,如今好不容易重逢,哪怕只能这样守在她身边,哪怕只是咫尺的距离,他也心满意足。
桃夭没有回应,只是缓缓挪动脚步,在他身侧的空地上坐下,依旧与他保持着些许距离,却没有再远离。
她没有说话,却用行动,给出了答案。
谢妄渊心中一喜,紧绷的身形微微放松,连身上的痛楚,都似乎减轻了几分。他不敢再过多纠缠,只是轻轻松开了些许力道,却依旧轻轻牵着她的衣袖,仿佛握着这世间最珍贵的宝物,眼底满是珍视与温柔。
桃夭静坐一旁,闭目调息,周身怨气缓缓流转,修复着身上的伤口,却也分了一丝心神,留意着身边人的状况。她能清晰感知到,他体内的力量紊乱不堪,规则之力还在不断侵蚀他的神魂,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承受着极致的痛苦。
她指尖微动,一缕极淡、温和的怨气,悄然朝着他的方向蔓延而去,没有任何攻击性,只是带着一丝舒缓的力量,试图帮他压制体内肆虐的规则之力。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对他释放善意,没有任何缘由,只是心底那份未曾察觉的动容,驱使着她做出了这样的举动。
谢妄渊瞬间便察觉到了那缕温和的怨气,心头一颤,看向桃夭的眼神,满是震惊与欣喜,还有难以言喻的感动。他没有拒绝,默默承受着这份难得的善意,周身的痛楚,果然减轻了不少。
两人就这样静坐不语,一个闭目调息,一个强忍痛楚,却在无声之间,多了一丝难以言说的羁绊。
没有言语交流,没有温情互动,却比之前的步步疏离,多了几分默然相守的意味。
只是谢妄渊心底清楚,这份规则反噬,早已成了沉疴,随时可能爆发,而他,早已做好了承受一切的准备,只要能守在她身边,哪怕日日受蚀骨之痛,哪怕神魂日渐消散,他也无怨无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