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刚冒头,天气就暖得不像话。操场边的樱花开了满树,风吹过来时落一地粉白的花瓣,混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把整座校园腌在春天里。
春运会的通知贴出来那天,陈思思就被班主任叫去了办公室。
"思思啊,咱们班方阵的举牌人还是你来。去年就是你,今年继续,形象好气质佳,也省得再选了。"班主任翻了翻手上的通知单,又补充了一句,"服装学校统一发,polo短上衣加百褶裙,红白配色,你下周去器材室领一下。"
陈思思点头应了,回教室的路上盘算着举牌人的站位和方阵队形。她走到教室后门的时候,舒言正好从里面出来,两人差点撞上。他手里抱着一沓物理卷子,低头看她的时候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班主任找你?"
"嗯,运动会举牌人,还是我。"
舒言点点头,越过她往办公室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问了一句:"穿什么?"
"学校统一发,polo衫和短裙。"
他"嗯"了一声,没再多问,转身走了。陈思思看着他的背影,觉得他反应比平时淡了一点,也没多想,回座位继续写作业了。
开幕式那天,天公作美,万里无云。操场上的塑胶跑道被阳光晒得微微发烫,各班方阵在跑道外的草坪上列队等待入场。陈思思换好衣服从更衣室出来的时候,旁边几个班的举牌人同时看了过来。
红白配色的polo短上衣收腰收得恰到好处,领口翻出一小截白色内衬,百褶裙的裙摆刚好在膝盖上方一掌宽的位置,露出一双笔直匀称的腿。她把长发扎成了高马尾,额前碎发用一枚红色发夹别住,整个人站在阳光底下,像从青春校园杂志封面里走出来的。
"班长!你今天也太好看了吧!"班上的女生围过来,拉着她的胳膊上下打量。陈思思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低头理了理裙摆:"衣服本来就这样……"
"衣服是好看,但穿在别人身上没这效果!"
正闹着,舒言从器材室那边走过来了。他负责方阵的旗手,穿了件白色的长袖校服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手里攥着班级的红旗。他远远走过来的时候,陈思思正好侧着身跟旁边的女生说话,马尾垂在肩侧,短上衣的边缘随着动作微微上提,露出一截腰线。
舒言的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他继续往前走,面不改色地走到方阵前排站定,把旗杆立在脚边。陈思思看见他来了,转过身朝他笑了笑,马尾一晃,短裙的裙摆跟着旋了一个小小的弧度。
舒言的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到她腰侧裸露的那一小片皮肤上,又移开,又移回来,喉结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方阵入场顺序是抽签决定的。高二(1)班排在中间偏后,陈思思举着班牌站在方阵最前面,舒言在她身后两三步的位置举旗。入场式开始之后,各班方阵依次经过主席台,口号声、音乐声、广播解说声混成一片热闹的背景音。
轮到高二(1)班的时候,陈思思举起班牌,迈步走向主席台前方。阳光直直地照下来,红白短袖上的校徽在日光里泛着光,百褶裙的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马尾在肩后一晃一晃。
主席台上的老师和台下围观的同学目光纷纷聚过来。人群中传出几声低低的吸气声,有人在喊"三班举牌的好好看",有人吹了口哨。
陈思思没注意这些,她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步伐节奏和班牌角度上,走得端正又大方。但站在她身后的舒言看见了。
他看见了前排男生齐刷刷转过来的目光,看见了旁边方阵几个男生凑在一起交头接耳的样子,看见了看台上有人拿手机朝这边举起来。他还看见了一阵风吹过来,陈思思的裙摆被吹起来一点点边缘,她伸手压了一下,动作自然又从容,但旁边那几个男生的眼睛跟着她那个动作走了一路。
舒言握旗杆的手指收紧了。旗杆在他手心里转了半圈,他深吸一口气,把目光从那些人的脸上收回来,强迫自己看前方。
班旗在他身后猎猎地扬起来,红底金字的旗面遮住了他抿紧的唇角。
入场式结束之后各班回到指定位置列队,等着校长讲话和运动员宣誓。陈思思把班牌交给旁边的同学,走到队列后排找到舒言。他正靠在操场的栏杆边,旗杆立在身侧,目光落在远处的樱花树上,表情淡淡的,没什么温度。
"怎么了?"陈思思凑过去,偏头看他。
"没事。"
陈思思盯着他的侧脸看了几秒,忽然发现他耳根有点红,但跟害羞那种不一样,更像是憋着什么。她顺着他的视线方向看过去,那边只有一棵樱花树和跑道上三三两两走过去的男生。
她笑了笑,没追问,安静地站在他旁边等着开幕式结束。
但接下来的整个上午,舒言都不太对劲。他去器材室帮忙搬东西的时候,陈思思远远看见他路过看台下面,有几个外班的男生冲他笑着喊了一句"哎学委,你们班举牌人单身吗"。
舒言偏头看了他们一眼。那一眼没带任何表情,冷得像初春没化的冰,几个男生瞬间闭了嘴,讪讪地别开了脸。
陈思思站在观众席边沿,把这一幕看了个完整。她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嘴角微微弯了起来。
中午散场的时候,各班组织同学们去食堂吃饭。陈思思跟舒言落在队伍最后面,她穿着那身polo短裙走在树荫底下,忽然感觉肩上一沉——舒言把他的校服外套脱下来,不由分说地罩在了她身上,还伸手把前襟拉拢了,扣子从下往上扣了两颗。
"……我不冷。"陈思思仰头看他。
"操场风大。"
"今天二十八度。"
舒言没接话,低头把她扣好的外套又紧了紧,手指在领口处停了半秒,然后若无其事地收回手,插进裤兜里往前走了。
陈思思裹着他的校服站在原地,低头闻了一下领口——干净的皂香混着一点点他身上的气息,宽宽大大地罩着她,遮住了短上衣和短裙。她迈步跟上去,走在他身边的时候伸出手,轻轻勾了勾他垂在身侧的小指。
舒言没看她,但那只手从裤兜里抽出来,把她勾着的那根小指包进了掌心里。
"明年运动会,"他开口,声音低低的,"我跟班主任申请你来举旗,旗杆挡在前面。"
陈思思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之后笑得前仰后合,马尾在肩头一晃一晃。舒言被她笑得耳根又烫起来,偏过头不看她,但握着她的手没松开。
阳光穿过樱花树的缝隙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碎金一样铺了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