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赛场

运动会开幕式过后，各项比赛陆续开始。跑道上发令枪一声接一声地响，沙坑边跳远的同学满身沙子地爬起来，看台上的加油声此起彼伏，四月的阳光把整个操场晒得热气腾腾。

陈思思坐在班级观众席最前面，腿上摊着一本秩序册，红笔在项目后面打勾勾。（1）班的参赛名单是她上周统计的，每个项目都填得满满当当，唯独有一个名字她填的时候犹豫了一下——舒言，男子足球团体赛，还有射箭个人赛。

她报这两个项目的时候根本没问他的意见。足球是因为他初中就是校队替补，虽然上了高中不怎么踢了，但底子在。射箭就更简单了，去年学校社团节他随手拉了一弓，十环正中靶心，器材老师当场就要把他招进社。

至于他愿不愿意参加——陈思思翻着秩序册，嘴角弯了弯。他不想来运动会她是知道的，上学期体育委员挨个动员的时候，他就靠在椅背上说了两个字"不报"。但这学期不一样了，她前一天晚上给他发消息说"给你报了足球和射箭"的时候，对面隔了五分钟才回了一个"嗯"字。

她太了解他了。那个"嗯"的意思是——行吧，你想看我就去。

广播里响起了通知："男子足球团体赛预赛第一场，请各班参赛队员到操场东侧集合。"

陈思思从座位上站起来，朝操场东边望了一眼。几个班的队员已经陆陆续续进场了，（1）班的队服是白色短袖配黑色短裤，袖口滚了一道红边。陈思思的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很快就看见了舒言——他正蹲在草坪边系鞋带，白色短袖被风吹得微微贴在身上，肩宽腰窄的线条在阳光下清清楚楚地勾勒出来。

他系好鞋带站起来，抬臂做了个简单的拉伸动作，手臂举过头顶的时候，短袖下摆带起来，腰侧露出一截冷白的皮肤。看台上不知道是谁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随即响起一阵起哄般的欢呼声。

陈思思耳朵微微发烫，但眼睛没挪开。

裁判哨响，比赛开始了。舒言踢的是中场，跑位灵活，脚下控球稳得像黏在鞋面上。他体力向来好，全场来回冲刺了几趟，呼吸都没乱，冷白的肤色在阳光底下几乎有些晃眼。汗水从他额角滑下来的时候，他会随手用腕带擦一下，动作干净利落，不带任何刻意的成分。

可他越不在意，看台上女生的声音就越大。陈思思坐在前排，清清楚楚地听见后几排有人在喊"（1）班那个白衣服的男生好帅"，还有人在互相问"那是谁啊哪个班的以前没见过"。她面不改色地看着球场，手里的秩序册被她捏出了一道折痕。

上半场结束的时候，（1）班进了两个球，舒言助攻了一个，自己突破射门进了一个。他从场上走下来喝水，陈思思从看台上下去，把一瓶拧开的矿泉水递到他手里。舒言接过去仰头灌了几口，喉结上下滚了滚，瓶口离开嘴唇的时候下巴上挂了一滴水珠。

陈思思踮起脚，用指腹帮他蹭掉了那滴水。

舒言低头看着她，唇角微微弯了弯，声音还带着运动后的微喘："看够没有。"

陈思思退后半步，清了清嗓子："……还行。"

足球赛结束的时候（1）班赢了，舒言跟队友们击了掌，没有多停留，直接走回了看台边。下午他还有射箭个人赛，陈思思把秩序册翻到射箭那一页，在旁边画了个圈。

射箭场设在操场北边的草坪上，几面靶子一字排开，隔着三十米的距离。围观的同学比足球场少一些，但气氛更安静，每一次弓弦松开、箭矢破空的声音都能听得分明。

舒言轮到第三组出场。他换了件干净的白色短袖，黑色短裤还是早上那一条，小腿的线条在阳光下修长紧实。他走到起射线前站定，从器材架上取了一把弓，试了试弦的张力，然后侧身站好，左手推弓，右手扣弦。

他拉开弓的那一刻，整个射箭场安静了一瞬。白色短袖的袖口被风吹得微微拂动，他手臂的线条从肩膀延伸到指尖，稳得像一座雕塑。冷白的肤色在四月的阳光下几乎半透明，眉眼低垂，睫毛在眼睑下投了一小片影子。

弓弦松开。箭矢破空，精准地钉在靶心偏上半寸的位置。

围观的人群里传来一阵压低了的惊呼。接下来的第二箭、第三箭，一支比一支稳，最后一箭直接穿进了靶心正中央的红点。舒言收弓的时候面色如常，他转头往看台方向看了一眼，视线精准地落在陈思思站的位置上，唇边浮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陈思思站在人群里，心跳得比她预想的要快。她看着他转身走回休息区，白色短袖的后背被阳光打出一片暖融融的光影，黑色短裤下的小腿一步一步迈得从容又稳当。她旁边两个女生在窃窃私语："天哪刚才那一箭太帅了吧……""他平时在班里一句话都不说的，上了场怎么跟换了个人似的。"

陈思思把秩序册往怀里拢了拢，嘴角压了又压，还是翘了起来。

射箭比赛结束后，舒言从器材区走出来，肩上搭着一条毛巾，手里拎着那瓶她早上递过去的矿泉水，已经喝空了。他穿过人群走到她面前，低头看了她一眼，额前的碎发被汗濡湿了几缕，随意地往后拨了拨。

"射箭完了。"他说。

"嗯，我看见了。"

"成绩还行。"

"九环十环十环，当然还行。"陈思思抬起脸看他，眼睛亮亮的，"你下次射箭能不能别戴腕带？"

"为什么？"

"……太显眼了。"

舒言愣了一下，忽然笑了。他平时笑起来都是浅浅的弧度，这次却弯了眼睛，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喉间压着一声闷闷的笑。他伸手揉了揉她头顶的发旋，声音低低的："今天看够了吧。"

陈思思这回没反驳，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然后伸出手，把他被风吹乱的领口理了理，指尖擦过他锁骨的边缘，若无其事地收回来。

舒言被她碰过的地方像烫了一下。他别开脸，把毛巾搭到肩上，转身往看台方向走，耳根又红透了。陈思思跟在他身后，看着他修长的背影走在四月午后的阳光里，觉得今天的运动会上除了春光之外，还有更让人移不开眼的东西。

她小跑两步追上去，走在他身侧，和他并肩穿过草坪。远处跑道上的接力赛还在火热进行，欢呼声一浪一浪地涌过来，落在两个人中间刚刚好的距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