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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流言

叶罗丽:舒心唯思

日子过了两周,高二下学期那种熟悉的紧绷感就回来了。各科老师像约好了似的,一轮一轮地压作业量,数学卷子、英语阅读理解、物理大题、化学方程式,课桌上的纸越摞越高,晚自习的灯一盏一盏亮到九点。

陈思思作为班长,每天除了自己的功课还要统筹值日、收作业、传达通知,忙得连去茶水间接水都是小跑的。舒言反而比上学期更沉默了些,学委的职责是收各科作业、统计缺交名单,他做事利落,从不多说一句话,但陈思思每次抬头望向他座位的时候,总能对上他恰好望过来的目光。

日子就在这种平静的忙碌里一天天滑过去,直到周三的那个午休。

陈思思趴在桌上补了个短觉,醒来时听见教室后排有压低的议论声。她起初没在意,但那些细碎的声音里反复出现了舒言的名字,她皱了皱眉,微微侧过头。

"……真的假的?我听二班的人说的,说是有人看见舒言周六晚上跟一个女生在商业街吃饭,不是咱们学校的。"

"怎么可能,他不是跟班长在一起吗?"

"谁知道呢,学霸的事谁说得准,说不定暧昧着呢,也没官宣啊。"

"那女生听说挺漂亮的,长头发,穿着白色连衣裙,个子挺高的……"

陈思思的脊背慢慢直了起来。她没回头,手指搭在桌沿上,指尖不自觉地收紧了。白色连衣裙、长头发、个子高——她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自己认识的人,舒母?不对,年龄对不上。舒言表妹?他好像没什么表妹。

她深吸了一口气,告诉自己别多想。周六晚上,舒言确实跟她发消息说"有点事出门一趟",她当时没多问,以为是家里的事。但现在从别人嘴里听到这些碎碎的细节,胃里还是像被什么轻轻揉了一下,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下午课间,陈思思抱着一摞作业本从办公室回来,经过走廊拐角的时候,听见两个二班的女生在聊。这次舒言的名字从她们嘴里飘出来,带着明显不同的语气。

"我表姐说的,她就在那家餐厅打工。那个女生跟舒言坐了一整个晚上,点了蜡烛的那种晚餐。"

"蜡烛?天哪,是情侣套餐吧?"

"我表姐说她特意去看了账单,点的全是双人份的,光酒水就三百多。"

陈思思的脚步顿了一下。她垂下眼,把作业本往上拢了拢,继续往前走。走进教室的时候舒言正好从座位上站起来,两人在过道里迎面碰上。他低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像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

"怎么了?"他的声音放得很低。

"没怎么。"陈思思弯了弯嘴角,错开他走向自己的座位。她把作业本放下,翻开书,发现上面的一行字看了三遍都没读进去。

她知道舒言不像是那种人。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舒言的性格——他要是有什么心思,要么直接告诉你,要么连眼神都懒得给。但她还是控制不住地去想,白色的连衣裙、蜡烛晚餐、双人份的账单……这些碎片粘在一起,像一堵慢慢合拢的墙。

晚自习结束的时候,舒言照例在停车区等她。她拉开车门坐进去,系安全带的时候没有像往常那样偏头朝他笑。舒言沉默了半条街,然后在红灯前停下来,偏过头看着她。

"你今天没怎么说话。"

"作业多。"陈思思看着车窗外。

"中午吃饭的时候也没怎么吃。"

"不饿。"

舒言没有马上接话。车内的安静持续了十几秒,红灯跳成绿灯,司机踩下油门,车子平稳地拐过弯,在路边一条安静的小巷口缓缓停了下来。

车子熄了火,他转过头,侧身对着她,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学校里是不是有人在传什么。"

陈思思的手指绞着围巾的流苏,顿了一下,轻轻点了点头。

"我周六晚上出去的事?"他问。

她又点了点头,然后终于转过头来看着他,眼睛在车厢昏暗的光线里亮亮的,嘴唇微微抿着,像是在压着什么东西。

舒言看了她两秒,忽然伸手从后座捞过来一个纸袋,放到她膝盖上。纸袋口敞着,里面是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和她过年收到的那只很像,但更大一些。

"周六晚上我去取这个。"他开口,声音平平的,但耳朵尖已经开始红了,"定做的,工期比预计晚了三天,店家只有周六晚上能出货。白色连衣裙那个是店主的女儿,她在店里帮忙,陪我验了三个小时的货。"

陈思思低头看着膝盖上的纸袋,一时没动。

"打开看看。"舒言别过脸,指尖搭在方向盘上,轻轻地敲了两下。

陈思思慢慢把丝绒盒子取出来掀开盖子——里面是一枚精致的蓝宝石胸针,蓝得透亮,周围镶着碎钻,形状是一朵小小的铃兰花,花枝蜿蜒,做工精细到每一片花瓣的弧度都恰到好处。盒底压着一张卡片,上面写着:"胸针配校服可能有点奇怪,但你以后穿裙子可以戴。"

她盯着那枚胸针看了很久,喉头动了动,声音有点发涩:"……那为什么要点蜡烛晚餐。"

舒言沉默了两秒,然后别着脸说:"那家店只有烛光桌位。我也没想到。"

车厢里安静了一会儿。陈思思握着那个盒子,忽然低下头,肩膀轻轻抖起来。舒言慌了,转过头:"你别——"

她抬起头,脸上根本没有眼泪,眼睛弯成了月牙,嘴唇抿得紧紧的,憋着笑。

"舒言。"她叫他名字的时候尾音都在颤,"你知不知道全校都在传你跟一个白裙子女神烛光晚餐了。"

舒言的耳朵红得快滴血了,他别开脸,把车窗降了半截,让冷风吹进来。半晌,低低地说了一句:"我明天去找店家要张发票,证明是胸针。"

陈思思终于笑出了声,把那个盒子小心翼翼地合上,放到自己包里,然后伸出手,轻轻戳了戳他通红的耳尖。

"谢谢你。"她的声音软下来,"但下次,你再做这种事,能不能先告诉我?"

舒言侧过头看她,眼底的情绪从窘迫慢慢化成一层柔软。他伸手把她的围巾流苏重新理好,声音闷闷的:"嗯,下次什么都告诉你。"

车子重新发动,汇入夜色里的车流。陈思思抱着膝盖上的纸袋,偏头看着窗外掠过的路灯,忽然觉得这一天所有的拧巴都散干净了。她低头又掀开盒子看了一眼那枚铃兰胸针,蓝宝石在暗光里泛着温润的光。

舒言没有提这枚胸针花了多少钱、跑了多少次定制店、为什么一定要选铃兰花。他只是安静地坐着,偶尔偏头看她一眼,嘴角有一丝没藏好的弧度。

陈思思把盒子放在胸口的位置,靠着椅背闭上了眼。明天那些流言自然会散,她不需要去澄清什么——只要她知道真相,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