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思思醒来的时候,窗外的天光已经大亮了。阳光透过浅蓝色的窗帘洒进来,在床单上铺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色。她翻了个身,摸到枕边那个丝绒小盒,昨晚的记忆慢慢涌回来——红裙子、饺子、烟花、还有他低头给她擦脸时指尖的温度。
她抱着被子坐起来,耳钉还戴着,低头时蓝宝石在晨光里轻轻一晃。
走廊里飘来早饭的香气。陈思思换了件舒母准备的的奶白色毛衣和牛仔裤,把头发随手扎了个低马尾,推开房门走出去时,舒言正好从次卧出来。
他穿着件黑色高领薄毛衣,头发睡得微微翘起一撮,站在走廊的光里,还没完全清醒的样子。但看见她的一瞬间,那双眼睛里残留的困意就像被什么点亮了,唇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早。"他的声音带着点刚起床的沙哑。
"早。"陈思思也弯了弯眼睛,指了指他的头顶,"你头发翘了。"
舒言伸手胡乱按了两下,没按下去,反而翘得更明显了。陈思思没忍住笑出声,他看了她一眼,无奈地摇摇头,转身去了卫生间。
早饭是舒母早起熬的南瓜小米粥,配着小笼包、煎饺和几碟清爽的小菜。两家人围坐在餐桌边,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白瓷碗沿上,把粥面映得金灿灿的。
陈思思喝了两碗粥,吃了一个小笼包和两个煎饺,舒言坐在她旁边,把自己碟子里那只煎饺悄悄夹到了她碗里。陈思思偏头看他,他用筷子点了点她的碗边,面不改色地说了句:"你爱吃这个馅的。"
舒母在对面看着,跟陈母交换了一个"你看看"的眼神,嘴角忍都忍不住。
早饭过后,陈父看了看时间,开始收拾外套和东西:"差不多了,咱们该回去了。今天初一,家里还有亲戚要走动。"
陈母点点头,也站起身,转头对舒母笑道:"昨天叨扰了一晚上,太麻烦你们了。"
"说什么麻烦!"舒母摆摆手,拉着陈母的手舍不得放,"以后常来,过年过节的别分那么清,反正两家人离得也不远。"
陈思思把外套穿好,围巾系上,金镯子在袖口下露出一小截。她回头看了一眼客厅,红梅还摆在茶几上,落地窗外的阳光把屋子照得暖洋洋的。
舒言站在玄关旁边,手里拎着她昨天落下的那个空礼盒袋,递给她。陈思思接过来的时候,指尖碰到他的手指,他轻轻勾了一下她的小指,又很快松开,像是不想被大人们看见。
但陈思思看见了。她抬头看他一眼,他脸上还是那副淡淡的、没什么表情的样子,耳朵尖却红了。
大人们在门口说着道别的话,舒母正往陈母手里塞一袋自家蒸的枣糕,陈父在跟舒父握手,说着"下次去我们那边坐坐"。陈思思穿好鞋站在门廊边,等他们聊完。
舒言站在她侧后方,手插在毛衣口袋里。陈思思忽然感觉后颈的围巾被人轻轻扯了一下,回头一看,他正垂着眼,手指捻着她围巾的流苏,一下一下地绕在指尖上,又放开,又绕上,像在打发什么无聊的时间。
"你干嘛?"陈思思小声问。
"没干嘛。"他松开流苏,手又插回口袋里,目光移向别处。
过了不到十秒,陈思思感觉自己的袖子被人碰了碰。她低头,舒言的手指正搭在她袖口边缘的针织花纹上,轻轻摩挲着那一点纹路,动作小得几乎看不出来。
陈思思抬头看他,他正偏着头看走廊墙上挂的一幅字画,表情一本正经,仿佛那只手不是他的。
"舒言。"她压着声音叫他。
"嗯?"他终于低头看她,眼神无辜。
陈思思盯着他看了三秒,忽然伸出手,轻轻捏了捏他垂在身侧的那只手的手指。他的手凉凉的,被她的暖意一碰,下意识地反握了一下她的指尖,握得很轻,又飞快地松开了。
可松开之后,他的手指没有收回去,而是虚虚地搭在她手腕上那对金镯子旁边,指腹轻轻蹭过镯面,像在确认她还在。
陈母终于和舒母聊完了,回头招呼:"思思,走了。"
"来了。"陈思思应了一声,往前走了一步,舒言那只手顺着她的手腕滑下来,最后勾了一下她的小指,才彻底松开。
陈思思看了他一眼,忍不住弯了嘴角。清冷学神人设呢?这样子,跟学校里那个考试永远年级第一、走路带风目不斜视的舒言,简直判若两人。
她站起来,转身对舒父舒母道了别,然后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舒言还站在玄关处,一只手搭在鞋柜边沿上,目光落在她身上,嘴角微微抿着,眼底有一层薄薄的不舍得。
陈思思冲他摆了摆手,做了个口型:"走了。"
舒言也摆了摆手,幅度很小,像只站在原地目送主人出门的大型犬——尾巴垂着,耳朵耷拉着,浑身上下写满了"你怎么就走了"这几个字。
门合上的瞬间,陈思思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拖了尾音的"……拜拜"。
走出门,陈母笑着瞥了女儿一眼:"阿言今天怎么一直粘在你旁边,跟平时都不像一个人。"
陈思思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声音闷在羊绒里:"……不知道。"
陈思思口袋里手机震了一下,她摸出来看,是舒言的消息:
"围巾流苏被我捻乱了,回去我给你理。"
后面跟了一张图,是她围巾流苏的特写,被他捻得乱七八糟。
陈思思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弯着眼睛回了三个字:
"你等着。"
冬日的阳光扑面而来。陈思思把手机放回口袋,手指在口袋里悄悄握了一下,指尖仿佛还残留着他碰过的温度。
走远了,可那个人的存在感怎么还黏黏糊糊地留在身边,像沾在毛衣上的线头,怎么掸都掸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