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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守岁

叶罗丽:舒心唯思

春晚的小品一个接一个,客厅里的笑声此起彼伏。陈思思起初还坐在地毯上捧着一杯热橙汁,后来不知什么时候挪到了沙发上,再后来,舒言只觉得右腿微微一沉——她侧着身子靠了过来,脑袋搁在他的大腿上,蜷成小小一团。

电视里正放着某个歌舞节目,红红绿绿的舞台灯光映在她脸上。她闭着眼,睫毛密密地垂着,呼吸均匀绵长,手里还捏着半块没吃完的蜜饯,指尖松松地搭在舒言的膝盖上。

舒言低头看了她一眼,没动。他保持着刚才的坐姿,连拿茶杯的动作都放轻了一倍,另一只手虚虚地拢在她肩侧,怕她翻身滑下去。

舒母从对面瞟过来,压着声音说:"睡着了?"

"嗯。"

"要不要叫醒她?春晚快结束了。"

舒言看了一眼电视角落的时间,凌晨十二点十五分,还有十五分钟结束。他摇了摇头,声音压得很低:"让她睡吧,今天起得早。"

舒母和陈母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个人都没再说什么。舒父起身把电视音量调小了两格,陈父默默把茶几上那碟瓜子端远了些,怕磕瓜子的声音吵到她。

春晚在《难忘今宵》的旋律里结束了。客厅里安静下来,只剩电视屏幕上的蓝光还在缓缓流动。陈思思睡得很沉,连片尾曲都没能把她叫醒,脸颊微微压扁了贴在舒言的裤子上,呼吸间有一点点温热的气息透过薄薄的衣料传到他的皮肤上。

舒父看了看时间,又看了看沙发上的两个年轻人,轻声道:"都这个点了,开车回去也折腾。要不……今晚就在这儿住下?客房我上午刚换过床单被套。"

陈母犹豫了一下,看了看陈思思睡得安稳的样子,点了点头:"那麻烦你们了。客房两间够吗?"

"够够够,一间主客一间次客,都收拾好了。"舒母起身去开走廊的灯,"被子都是新晒过的,暖和。"

舒父和陈父把客厅的杯碟收拾了,舒母抱着备用的枕头去了次卧。陈母走到沙发边弯下腰,轻轻拍了拍陈思思的肩膀:"思思,醒醒,去床上睡。"

陈思思含糊地"唔"了一声,睫毛颤了颤,没睁眼,反而往舒言腿边又蹭了蹭,额头抵着他的腰侧,嘴里嘟囔了一句谁也没听清的梦话。

陈母无奈地直起身,看向舒言:"阿言,你……抱她进去吧。"

舒言耳根一下子烫了,但手上动作没迟疑。他小心地把右腿从她脑袋下撤出来,左手托住她的后背,右手穿过她的膝弯,稳稳地将人横抱起来。陈思思轻飘飘的,红裙子的裙摆垂下来,在他臂弯里晃了晃,她的脑袋自然地靠进他胸口,睫毛依旧阖着,呼吸都没有乱一下。

舒言站起来,往客房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客厅里的大人们都在收拾东西,没人注意他们这边。他低头看了她一眼,睡得这么沉,就这么被抱走了也不知道,花苞头散了半边,碎发遮了半张脸,嘴唇微微嘟着。

他迈开步子,把她抱进了走廊尽头的客房。

客房不大,一张双人床铺着浅蓝色的被套,床头灯亮着暖黄色的光。舒言弯下腰,把她轻轻放在床上,正要抽手,陈思思忽然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他的脸,愣了两秒,然后声音沙哑软糯地开口:"……到家了?"

"在客房。"舒言的声音压得很轻,手还垫在她脑后没有抽走,"先睡吧。"

陈思思眨了眨眼,脑子显然还没完全清醒。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还穿着红裙子,又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那对金镯子还在,耳钉也在。她缓缓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我要卸妆……还有洗脸……"

舒言站在原地,看着她困得东倒西歪还要坚持护肤的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他转身去卫生间拿了一条干净的毛巾,用温水打湿了拧干,又找了一瓶舒母备用的卸妆水。

他回到床边坐下,把毛巾递给她。陈思思接过去,对着自己的脸胡乱擦了两下,动作敷衍得像在抹桌子。舒言看不下去了,伸手把毛巾拿回来:"头仰起来。"

陈思思乖乖仰起脸,闭着眼。舒言用毛巾的边角轻轻擦过她的眼皮、脸颊、唇周,动作仔细得像在处理什么精密的文物。她今天涂的那层薄薄的唇釉已经被蹭得差不多了,只剩一点淡淡的粉色印在嘴角,他用指腹轻轻抹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收回手。

"好了,牙刷牙杯在台子上,刷完就睡。"他站起身,不敢再看她迷糊的样子。

陈思思坐在床沿晃了晃腿,忽然伸手拽住了他的衣角:"你睡哪儿?"

"当然是我自己房间。"

"哦。"她松开手,又倒回枕头上,侧着脸看他,睡意浓得话都说不连贯了,"晚安……阿言。"

那个称呼让她含在嘴里,软软糯糯的,像裹了一层蜜。

舒言站在门口,逆着床头灯的光看了她三秒。她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张脸,蓝宝石耳钉还没摘,在灯光下微微闪着光,嘴角挂着睡意朦胧的浅浅弧度。

"晚安。"他伸手关掉了床头灯,只留门缝里透进来的一线走廊的光,然后轻轻带上了门。

门合上的瞬间,他在门外站了片刻。走廊尽头舒母正好路过,看见儿子对着客房门口发呆的样子,笑着摇了摇头,无声地指了指卧室的方向,口型说:"回去睡觉。"

舒言点了点头,往房间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关紧的房门,然后才推开了隔壁的门。

客房里的陈思思在被子里翻了翻身,摸到枕边他放好的那对蓝宝石耳钉的小盒子,迷迷糊糊地攥在手心里,嘴角弯了弯,很快就沉沉地坠入了更深的梦里。

窗外偶尔还有零星的烟花声远远地传来,隔着一层窗帘,朦朦胧胧的。走廊的灯被舒母关掉了一半,整间屋子安静下来,融在除夕夜未尽的热闹余韵里,暖得让人不想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