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老同学

大年初一的下午，陈思思跟着父母走完了两家亲戚，回到家已经快傍晚了。她换了家居服窝在沙发上刷手机，初中班级群的消息小红点跳成了"99+"。

她点进去一看，群里的热闹程度堪比春晚。有人发了红包，有人晒年夜饭，有人在互相拜年。建鹏的名字刷了满屏，这个家伙大嗓门的习惯从初中延续到了群里，发语音一条接一条，全是被家里亲戚灌了酒的醉话。

王默倒是不怎么发语音，但文字消息没停过，跟在建鹏后面一条一条地接话，两个人一唱一和，像说相声的。

陈思思往上翻了一会儿，嘴角不自觉弯起来。初中毕业之后大家分散去了不同的学校，成绩好的那拨人大多去了重点高中，成绩一般或者偏下的就就近入学了。建鹏和王默就是后者，去了城东一所普通高中，但看群里的状态，他们过得挺热闹。

正翻着，建鹏又冒出来一条语音，陈思思点开听，震耳欲聋的男声响起来："我说！咱们初中这帮人是不是该聚聚了！过年都回来了吧！去年就没聚成，今年再不聚我都快不认识你们长啥样了！"

底下立刻跟了一串"附议""+1""约约约"。王默的文字随后弹出来："明天下午有空吗？我知道市中心新开了一家奶茶店，地方大，能坐十几个人。"

消息发出来之后，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有人提议时间定在下午两点。建鹏一锤定音："那就明天下午两点！奶茶店！不来的绝交！"

陈思思笑出了声，打了两个字发出去："收到。"

消息刚发出去，手机顶端弹出来一条舒言的私聊窗口。他大概也在群里，看见了她的回复。

"你去？"

"去呀，好久没见他们了。你呢？"

对面隔了一会儿才回："建鹏刚才私聊我了，说我不去他就上我家楼下喊。"

陈思思趴在沙发上闷笑。她几乎能想象建鹏说这话时的表情，初中那会儿建鹏就天不怕地不怕，全班就他敢拽着舒言的胳膊往篮球场上拖，舒言一张冷脸对他一点杀伤力都没有。

"那明天一起？"她打字。

"嗯。我来接你。"

陈思思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几秒，把手机按在胸口翻了个身，然后爬起来去找明天出门穿的衣服了。

初二下午，舒言准时到了陈家楼下。陈思思下楼的时候穿了件奶杏色的短外套配深蓝牛仔裙，围巾是舒母送的那条奶昔粉色羊绒围巾，耳朵上那对蓝宝石耳钉没戴，换了一对简单的珍珠小圆扣。

奶茶店在市中心一条热闹的步行街二楼，店面不大但布置得很温馨，满墙的绿植和暖黄色的灯光。他们到的时候，二楼靠窗的长桌边已经坐了好几个人。陈思思刚踏上楼梯，就听见一个炸雷般的嗓门从尽头传过来："来了来了来了！舒言！思思！这边这边！"

建鹏比初中时壮了一圈，以前瘦得像竹竿，现在胳膊上有了明显的肌肉线条，穿着件亮橙色卫衣，头发理成了极短的寸头，整个人往那儿一坐像一颗会说话的信号弹。他旁边坐着王默，倒没怎么变，还是圆圆的脸圆圆的眼睛，齐刘海盖着额头，穿一件浅绿色的针织衫，看起来温温软软的。

陈思思还没走到桌边，王默已经站起来扑了过来，一把抱住她的胳膊："思思！好久好久好久没见了！你变好看了！呜呜呜——"她像只小动物一样蹭着陈思思的肩膀，圆眼睛里全是真切的欢喜。

陈思思被她的热情撞得往后半步，笑着拍了拍她的背："你也一点没变。"

舒言站在旁边，建鹏已经绕过桌子一巴掌拍在他肩上："学神！还活着呢！"他的笑声能掀翻房顶，"我以为你天天泡在书堆里早泡发了！"

舒言被拍得微微晃了一下，面色不变，嘴角却弯了点："你倒是壮了不少。"

"那是！我现在校篮球队主力！"建鹏拍了拍胸脯，又挤眉弄眼地看了看舒言又看了看陈思思，"你俩……真在一起了？群里传好久了，老实交代！"

陈思思耳朵一热，还没来得及开口，旁边一个戴眼镜的女生插嘴："建鹏你少打听人家的八卦，你上次追隔壁班班花的事还没交代清楚呢。"

满桌人哄笑起来，建鹏被噎得脸一红，抓了抓寸头，摆摆手坐回去了："行行行不提不提，点单点单！今天我请客！"

长桌边坐了七八个人，奶茶和蛋糕陆续端上来，话题从初中的糗事聊到现在的学校生活。建鹏絮絮叨叨讲他在篮球队的辉煌战绩，王默在旁边安静地听着，偶尔帮腔："他上周确实拿了校际赛的MVP，真的。"

舒言坐在陈思思旁边，手搭在她椅背后面，姿态松散，不怎么插话，但每次陈思思低头喝奶茶的时候，他会不自觉地往她那边倾一倾，把桌沿的纸巾盒往她手边推一推。

建鹏看了他俩好几眼，终于忍不住凑到王默耳边说了句什么，王默抿着嘴笑起来，圆圆的眼睛弯成月牙。

傍晚散场的时候，大家站在奶茶店门口又聊了好一会儿才各自散去。建鹏拍着舒言的肩膀说"下学期有空来我们学校打球"，王默拉着陈思思的手加了微信，约好以后常联系。

冬日的夕阳把步行街染成一片暖橙色。舒言和陈思思并肩往停车场走，舒言忽然偏头看了她一眼，语气随意："今天开心吗？"

陈思思把围巾往上拢了拢，眼睛弯着："嗯。建鹏还是那么闹，王默还是那么软，好像大家都还是原来的样子。"

舒言没接话，但走了两步之后，他的手从口袋里伸出来，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像是在试探。陈思思低头看了一眼，然后大大方方地握住了他凉凉的指尖，十指扣在一起。

舒言没看她，但那只手收紧了，包着她的手指往自己口袋里带。他的口袋暖烘烘的，陈思思的指尖陷在里面，被他的手指密密地扣着。

"走吧。"他的声音从上方落下来，带着一点藏不住的笑意。

天色将晚未晚，步行街的灯笼一串一串地亮起来。两个人牵着手走进暮色里，身后奶茶店的暖光慢慢远了，像初中那些年月一样，在记忆里暖暖地亮着。